魁地奇賽後的雀躍還沒完全散去,霍格沃茨的風就漸漸涼了下來。
十二月的開頭,寒風卷著細碎的霜氣,掠過城堡的尖頂,把禁林的樹梢吹得簌簌作響。清晨的草坪上,常會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陽光照上去時,碎成一片冰涼的光,連走廊里石牆透出的涼意,都比往日更濃了幾分。
所有人都知道,聖誕節快要來了。
城堡里開始悄悄泛起聖誕的氣息,禮堂的天花板上,偶爾會飄下細碎的雪花,不是窗外凜冽的寒雪,而是巫師們施的溫柔魔法,慢悠悠地落在長桌的冬青枝上。
走廊里的盔甲,被調皮的四年級學生施了咒,每逢有人經過,就會用低沉的嗓音哼起跑調的聖誕頌歌,引得路過的學生頻頻側目。
大廳的角落裡,堆起了還未裝飾的聖誕樹,翠綠的樅樹帶著松針的清香,堆在一旁的彩燈、銀鈴鐺、包裝精美的小禮物盒,散發出甜暖的氣息,一點點漫過城堡的每一個角落。就連圖書館裡,都在窗台擺上了小小的槲寄生枝,為冰冷的古籍區,添了一抹溫柔的聖誕色。
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氣氛也漸漸熱鬧起來。純血家族的學生們,已經開始討論聖誕假期的安排,討論家裡送來的聖誕禮盒,討論聖誕晚宴上會出現的美食,嘰嘰喳喳的討論聲,讓平日裡沉靜的銀綠休息室,多了不少暖意。
德拉科顯然是最先沉浸在聖誕期待里的那一個。
這日午後,他和加布里埃爾從魔藥課教室出來,沿著微涼的走廊往圖書館走,路過大廳時,德拉科徑直停下腳步,盯著那堆高大的樅樹,眼睛亮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撞了撞身邊加布里埃爾的胳膊。
「你看,聖誕樹都搬來了,再過不久就是聖誕節。」他鉑金色的頭髮被走廊穿堂風吹得微亂,下巴微揚,帶著幾分傲嬌的欣喜,「我家的貓頭鷹再過兩天就會送包裹來,今年會有新的巫師棋,還有定製的魔法飾品,比去年的還要精緻。」
加布里埃爾腳步頓了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堆聖誕樹,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可看著德拉科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他只是輕輕頷首,語氣平緩:「還有兩周。」他精準說出距離聖誕的時日,語氣平淡,卻記得對方在意的節日,「聖誕假期,你會回馬爾福莊園?」
「當然。我母親昨天寄信來了,說父親訂了新的聖誕裝飾,要我回去看。」德拉科理所應當地揚聲,隨即又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你呢?留在學校,還是回自己家?」
「回去。」他聲音平緩,指尖輕輕拂過袍角沾染的霜氣,「家裡的貓頭鷹昨天送了信,放假的當天準時出發。」
他對節日的熱鬧從不上心,即便回家,也多半是窩在家族書房裡,繼續鑽研那些霍格沃茨圖書館裡沒有的高深魔法古籍,可看著德拉科滿眼的歡喜,他語氣里也多了一絲極淡的柔和。
德拉科聞言,眼睛更亮了,全然忘了剛才還在炫耀自家莊園的奢華,反倒湊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我就知道你也要回家,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走。」
他才不想和加布里埃爾分開,即便只是假期歸家的路途,也要同路而行。
加布里埃爾抬眼看向他,看著少年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期待,沒有拒絕:「好啊。」
簡單兩個字,讓德拉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瞬間揚得更高,又刻意擺出傲嬌的模樣。
德拉科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馬爾福莊園的聖誕布置,說著假期里可以一起玩新出的巫師棋,說著要分享家裡特製的魔法糖果。
加布里埃爾安靜地聽著,他不愛聖誕的喧囂,不期待所謂的節日歡愉,卻不排斥陪著身邊這個興致盎然的人,一起踏上歸家的路途。
窗外的寒風依舊凜冽,可城堡里的松木香、溫暖的魔法燈光,還有少年人約定好一同歸家的默契,已經把聖誕的序曲輕輕奏響。沒有留校的孤單,只有歸家的篤定與相伴的安心,屬於霍格沃茨的聖誕,正裹著暖意,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聖誕假期前的最後一周,霍格沃茨被施了更多的魔法。走廊里掛起了冬青和槲寄生編織的花環,盔甲們被施了防凍咒,不再在夜裡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德拉科在周三下午收到了家裡的貓頭鷹。一隻漂亮的灰林鴞落在斯萊特林長桌上,腿上綁著一個墨綠色的信封,封口處印著馬爾福家族的銀色紋章。德拉科拆開信,掃了一眼,嘴角翹了起來。
「我父親派貓頭鷹來接。」他對加布里埃爾說,「明天一早出發。」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他也收到了信——一隻黑色的大雕鴞,比德拉科的那隻大了一圈,腿上綁著暗銀色的信封。他沒有當著德拉科的面拆開,而是把信塞進了袍子裡。
「你不看嗎?」德拉科問。
「晚上看。」加布里埃爾說。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的大門口停著幾輛馬車。不是平時那種由夜騏拉的馬車,而是學生家長派來的私人馬車。馬爾福家的馬車是最顯眼的一輛——通體黑色,車門上鑲著銀色的蛇形紋章,兩匹白馬站在前面,鼻孔里噴著白氣。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馬車旁邊,銀白色的長髮披在肩上,手裡拄著一根蛇頭手杖。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領口處別著一枚蛇形胸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要靠近我」的冷傲氣質。看到德拉科從城堡里走出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淡的、認可的表情。
「父親。」德拉科走到他面前,下巴抬得很高。
「德拉科。」盧修斯點了點頭,目光從德拉科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了德拉科身後的加布里埃爾身上。他的目光在那個黑髮男孩身上停了一秒——黑色的眼睛,蒼白的皮膚,嘴角那抹似曾相識的慵懶微笑。
「萊斯特蘭奇家的孩子。」盧修斯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加布里埃爾微微頷首。「馬爾福先生。」
盧修斯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那是和德拉科一模一樣的灰藍色。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拉開了馬車的門。
「走吧。」他說。
德拉科回頭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加布里埃爾站在城堡門口的台階上,黑色的長袍在晨風中輕輕擺動,手裡拎著一個墨綠色的手提箱。他的貓頭鷹籠子放在腳邊,影在裡面安靜地站著,黃色的眼睛看著前方。
「聖誕後再見。」德拉科朝著加布里埃爾揮了揮手。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聖誕後再見。」
德拉科上了馬車。盧修斯跟在他後面,上車之前又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這一次他的目光在加布里埃爾的臉上停留了更久,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收回目光,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馬蹄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德拉科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朝加布里埃爾的方向看了一眼。鉑金色的頭髮在白色的雪地中格外顯眼,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中發著光。
加布里埃爾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馬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城堡大門的拐角處。晨風吹起他的黑髮,露出蒼白的額頭。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左手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停了。
身後傳來馬車輪子碾壓雪地的聲音。另一輛馬車駛了過來——比馬爾福家的小一些,顏色是深灰色,車門上沒有紋章,只在車門把手處刻著一個極小的蛇形標記。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頭。他拎起手提箱,拿起貓頭鷹籠子,朝那輛馬車走去。
馬車門從裡面打開了。一隻手伸了出來——蒼白、修長、骨節分明,和加布里埃爾的手幾乎一模一樣。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暗銀色的戒指,戒面上刻著萊斯特蘭奇家族的紋章。
加布里埃爾握住那隻手,上了馬車。
深灰色的馬車緩緩駛離城堡,跟在馬爾福家的馬車後面,沿著同一條路,朝同一個方向,消失在白色的雪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