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蒸汽瀰漫。人群熙攘,行李車輪在地面碾出細碎聲響,家長的叮囑與學生的笑鬧混在白霧裡,飄得很遠。
德拉科一踏入站台,灰藍色的眼睛便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像無數次在霍格沃茨走廊里那樣,精準地尋找那道黑色身影。
他很快找到了。
加布里埃爾倚在列車中段的車廂門邊,黑袍在蒸汽中半隱半現,黑髮被晨風拂得微亂。
德拉科駐足,唇角先一步揚起:「好久不見。」
「嗯。」
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輕,卻藏著一絲只有德拉科聽得出來的柔和。
他們徑直走向馬爾福家專屬的私人包廂。德拉科將手提箱放上行李架,靠窗坐下;加布里埃爾把箱子緊挨在他旁邊,在對面落座。
列車一聲悠長鳴笛,車輪緩緩轉動,向著霍格沃茨駛去。
德拉科望著站台漸漸縮小成模糊色塊,才收回目光,落在對面人身上。
「聖誕過得怎麼樣?」他先開口打破安靜。
「還好。」加布里埃爾淡淡應著,目光在他領帶上頓了頓,「你呢?」
「還好。」德拉科學著他平淡的語氣,可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列車拐過一道彎,午後陽光斜斜射入,落在他鉑金色的發間,鍍上一層細碎金光。
「領帶夾……」加布里埃爾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玩味。
德拉科微微抬下巴,故作漫不經心:「別人送的,不戴失禮。」
話說出口,他自己頓了頓,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目光重新落回加布里埃爾胸前那枚一模一樣的銀蛇上,眉頭微挑:
「話說回來,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來路?看著不像隨便能買到的。」
加布里埃爾指尖輕輕蹭過領帶夾表面流暢的蛇形紋路,指腹擦過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的刻痕,聲音放得很輕:
「自己做的。」
德拉科明顯一愣:「你做的?鍊金?」
「算是。」加布里埃爾抬眼,黑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認真,「上面刻了點東西。」
「什麼東西?護身咒嗎?」德拉科嗤笑一聲,帶著點慣有的傲慢,「難不成還能擋幾個惡咒?」
加布里埃爾沒有笑,只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輕卻篤定:
「比普通護身咒強得多。關鍵時候,能保你一次平安,你別取下來。」
他沒有再多說。
一切都被他輕輕掩在平靜之下,只留給德拉科一句模糊卻鄭重的承諾。
德拉科心頭莫名一跳,面上卻依舊不肯示弱,輕哼一聲:
「說得跟真的一樣。萊斯特蘭奇家的東西,果然越來越玄乎。不過眼光還不錯,勉勉強強能讓我帶著它。」
加布里埃爾唇角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不再追問。他從袍內取出那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開始動筆。
邊角已被翻得微微發白,正是德拉科送他的那本。
德拉科眼睛一亮,笑意壓都壓不住:「怎麼樣,筆記本好用吧?」
加布里埃爾沒抬頭,低低輕笑一聲,筆尖依舊未停。
德拉科靠在窗邊,目光看似望著飛速倒退的風景,實則心神全在對面。
他從反光里看了片刻,終於轉回臉,清了清嗓子:「你到底在寫什麼?」
「日記。」加布里埃爾頭也不抬。
「你寫日記?」
「記錄一些事。」
「什麼事?」
加布里埃爾抬眼,黑眸靜靜望著他:「霍格沃茨發生的事。誰說了什麼,誰做了什麼。日期,時間,地點。」
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清單,德拉科卻莫名後背微麻。
「記這些做什麼?」
「有用的時候,自然有用。」他低下頭,繼續書寫。
德拉科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廢話。」
他從書包里抽出那本精裝魁地奇戰術手冊,翻到折角頁。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布雷斯·扎比尼拎著一袋餐車零食站在門口,巧克力蛙與比比多味豆的包裝露在外面。
他掃了一眼兩人,笑意散漫:「你們倆上車就躲在這兒?克拉布和高爾把一整包吹寶超級泡泡糖都造完了,現在滿嘴泡泡。」
布雷斯走進來,在加布里埃爾身旁坐下,將紙袋擱在小桌板上:「馬爾福,看今天的《預言家日報》了嗎?」
德拉科皺眉:「沒有,怎麼?」
布雷斯從袋底抽出折好的報紙,攤開推到他面前。頭版會動的照片上,一群純血家族成員聚集在莊園門前,標題醒目——純血統家族的聖誕晚宴:傳統與傳承。
德拉科一眼便看見人群前方的盧修斯,銀白髮絲在閃光燈下泛著冷光,蛇頭手杖握在手中,傲慢而優雅。
「無聊。」他隨手把報紙推了回去。
布雷斯聳肩收好:「你父親占著頭版,我以為你會感興趣。」
「我用不著看報紙才認得我父親。」
布雷斯笑了笑,不再多言,拆開一盒巧克力蛙,抽出巫師卡片瞥了眼,隨手丟進嘴裡。
列車駛上高架橋,山谷間殘雪未消,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德拉科望著那片雪白,忽然開口:「波特聖誕留校了。」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聽說了,韋斯萊也留了。」布雷斯接話。
「兩個人一起過聖誕?」德拉科嘴角往下一撇,「可真感人。」
加布里埃爾沒有搭腔,只望著窗外白雪,黑眸里映著一片冷白。德拉科看了他一眼,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加布里。」
加布里埃爾轉回頭。
「你聖誕在家都做了什麼?」
「看書,寫東西,練了幾個咒語。」
德拉科盯著他兩秒:「就這些?」
「就這些。」
德拉科輕哼一聲,靠回座位,把魁地奇手冊蓋在臉上,聲音悶悶的:「無聊的假期。」
加布里埃爾看著蓋在他臉上的書,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布雷斯在旁拆第二盒巧克力蛙,看看他,又看看德拉科,眉梢微挑,卻什麼也沒說。
傍晚時分,列車抵達霍格莫德車站。天色已暗,站台火把在寒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一行人跟著人流走向城堡。霍格沃茨在夜色中巍峨矗立,塔樓窗內透出溫暖燈火,像一隻只睜開的眼。
德拉科一進禮堂,視線便習慣性掃向格蘭芬多長桌。
哈利·波特正坐在那裡,身旁是羅恩。兩人膚色都比放假前白了一點,大約是整日待在城堡里少見陽光的緣故。哈利左側顴骨上多了一道淺疤,新鮮未愈。
德拉科唇角微揚,壓低聲音對加布里埃爾道:「波特聖誕都能受傷,真是多災多難。」
加布里埃爾看了一眼那道疤痕,沒有說話。他在斯萊特林長桌的老位置坐下,面前很快出現了一盤烤肉和烤土豆。
德拉科坐在他對面,拿起刀叉就開始吃,許是一路奔波著實餓了,進食的速度比平日稍快,卻依舊維持著馬爾福家一貫的優雅儀態,沒有半分失禮。
布雷斯坐在一旁,慢悠悠啜了口南瓜汁,語氣帶著幾分斯萊特林式的慵懶調侃:「看來返程這一路,倒是把你餓壞了。」
晚餐結束,斯萊特林學生在級長帶領下返回地窖。
德拉科把箱子放在床尾,開始整理行李:幾件新袍、一副新手套、父親送的精裝魁地奇戰術手冊,還有母親塞進來的蜂蜜公爵糖果。
他把糖果盒放在床頭櫃,想了想,抽了一包巧克力蛙,隨手扔到加布里埃爾床上。
加布里埃爾正從箱中取書,那包糖果落在被褥上,輕輕彈了一下,滾到枕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抬眼望向德拉科:「你扔的?」
「巧克力蛙放久了會跑。」德拉科頭也不抬,繼續整理衣櫃。
加布里埃爾拆開包裝,取出巫師卡片——是薩拉查·斯萊特林。他把卡片放在床頭櫃,將巧克力蛙丟進嘴裡,慢慢嚼著。
「甜的。」他說。
德拉科回頭看他:「巧克力蛙當然是甜的。」
「我不常吃甜的。」加布里埃爾唇角沾了一點淺棕碎屑。
德拉科盯著那點痕跡看了兩秒,飛快轉回頭:「那多吃點,長胖點。你太瘦了。」
加布里埃爾沒接話,用指尖擦去嘴角巧克力,將包裝紙折好收進口袋,繼續整理書籍。
一本本按他獨有的秩序排上書架:黑皮書、皮質筆記本、魔藥學進階、高級變形術理論,還有幾本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深皮裝訂的手冊。
德拉科整理完畢,靠在床柱上看著他:「你帶了多少本書?」
「十七本。」
「看得完?」
「假期已經看完五本。」
德拉科盯著他搖搖頭:「你就是個怪人,加布里埃爾。」
「我知道。」
兩人把帶來的東西盡數收拾妥當,德拉科才直起身,隨手扯過毛巾:「走,洗漱。」
加布里埃爾應了一聲,兩人先後走到屏風後的盥洗角。水聲輕輕響起,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德拉科先收拾妥當走出來,鉑金色額發被清水打濕幾縷,隨意擦了擦,平日裡張揚的氣質柔和了不少。
他靠在床頭等了片刻,加布里埃爾也從屏風後走出,黑髮微潮,垂落在光潔的額前,冷冽的眉眼顯得溫軟了許多。
德拉科瞥見這一幕,唇角悄悄上揚,飛快用被子遮住半張臉。
「關燈。」他悶聲道。
加布里埃爾輕輕抬手,室內燈火應聲熄滅。黑暗瞬間湧來,將兩人包裹。窗外湖水靜靜流淌,偶爾有氣泡擦過玻璃,發出細微聲響。
德拉科在被子裡翻身面向牆壁,手指在枕下一摸,觸到那枚銀蛇領帶夾。指尖撫過蛇眼兩顆小小的祖母綠,冰涼細膩,像兩粒冰珠。
「加布里。」他輕聲喚。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德拉科沉默幾秒,聲音更輕:「沒什麼……晚安。」
「晚安,德拉科。」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