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寄出去之後的第三天，德拉科開始覺得不對勁。
不是信出了問題——他親眼看著影叼著那封墨綠色的信封飛出了貓頭鷹棚屋，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他父親收到信一定會回復，一定會採取行動。但三天過去了，什麼動靜都沒有。海格的小屋依然冒著濃煙，哈利和羅恩依然每天往那裡跑。
「你父親回信了嗎？」加布里埃爾在魔藥課後問他。
「沒有。」德拉科皺著眉，把課本塞進書包，「可能還在查。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辦事沒那麼快。」
加布里埃爾沒有說話。他拿起書包，跟在德拉科後面走出教室。
一路上，他看似平靜，指尖卻在袍子裡輕輕摩挲著魔杖。
盧修斯·馬爾福收到信，不可能毫無動作。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截下了消息，或是壓下了這件事。
而不管是哪一種，繼續追查下去，都只會把德拉科往更危險的地方推。
晚上，德拉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再去一次海格的小屋。」他在公共休息室里對加布里埃爾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克拉布和高爾坐在對面，克拉布在吃蛋糕，高爾在看克拉布吃蛋糕，兩個人什麼都沒聽到。
加布里埃爾放下手裡的書，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去做什麼？」
「去看看那條龍還在不在。如果魔法部的人來過了，龍應該已經被帶走了。如果還在——那就說明我父親的信還沒送到，或者魔法部還沒動作。」德拉科的灰藍色眼睛裡閃著一種光——不是衝動，而是一種「我要親自確認」的執拗。
加布里埃爾沉默了兩秒鐘。
他知道攔不住。
與其讓德拉科一個人去闖，不如他跟著，至少能在出事前把人護住。
「幾點？」
「午夜。從地窖出去，經過廚房，從那幅水果畫像後面的通道可以到地面。」
加布里埃爾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怎麼知道那條通道的。
他只是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他已經在心裡默默布下後手：他會在離開前，用一個極淡的遺忘咒漣漪，抹去級廊巡夜老師今晚的部分注意力；會在他們經過的地方，留下一層微弱的遮蔽咒，讓夜行生物與巡視的人員避開兩人。
萬一被抓，他會把所有「主動窺探」的痕跡攬到自己身上。
午夜。
德拉科從宿舍里溜出來的時候，公共休息室里已經沒有別人了。壁爐里的綠色火焰已經調到了最低，只發出微弱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光。加布里埃爾已經站在地窖入口處等他了，黑色的長袍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融進了陰影里。
「走。」德拉科說。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上走，經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入口的那堆木桶，到達廚房門口那幅畫著水果的畫像。德拉科停下來，伸手撓了撓畫裡那隻梨子——梨子扭動了一下，變成了一個綠色的門把手。他擰了一下，門開了。
通道很窄，只容一個人通過。德拉科走在前面，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
加布里埃爾走在後方，看似只是跟隨，實則一路不動聲色地補著遮蔽咒，確保兩人的腳步聲、氣息都被樹林與夜色吞沒。
通道盡頭是一扇小門，推開門就是城堡北側的草坪。夜色很濃，沒有月亮，禁林的方向一片漆黑。海格的小屋窗戶里透出橘黃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隻獨眼。
德拉科快步朝小屋走去，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兩個人貼著牆根，繞到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前。德拉科踮起腳尖往裡看——
海格不在。哈利和羅恩也不在。桌上放著那隻蛋殼，已經裂成了兩半，裡面空空蕩蕩。火爐里的火還在燒，但房間裡的溫度比上次低了很多。
「龍不在了。」德拉科低聲說。
加布里埃爾也湊過來看了一眼。「也許被轉移了。」
「或者被魔法部帶走了。」德拉科的嘴角翹了起來，「我父親的動作比我想的快。」
他正準備從窗戶邊退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德拉科猛地轉過身。海格站在他們身後，巨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光。他手裡提著一盞馬燈，橘黃色的光照亮了他那張鬍子拉碴的大臉。他的表情帶著憤怒和一點更深層的、讓人不安的失望。
「馬爾福。」海格說，聲音低沉，「萊斯特蘭奇。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德拉科的下巴抬了起來，灰藍色的眼睛盯著海格。「散步。」
「散步？」海格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半夜十二點，在我的窗戶外面散步？」
德拉科的嘴唇抿緊了。
加布里埃爾向前微不可察地挪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德拉科側前方。
他垂著眼帘，遮住眼底翻湧的冷意，藏在袍袖下的右手悄然握緊魔杖，指尖凝聚起無聲無息的牽制魔法。
海格提著馬燈往前走了半步。馬燈的光照在德拉科蒼白的臉上，也照在加布里埃爾平靜的臉上。
加布里埃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黑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海格，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東西。
海格性子憨厚耿直，魔法防禦卻遠算不上縝密，加布里埃爾有十足的把握，用一記無聲的昏睡咒瞬間制住他，再悄無聲息清理掉兩人的行蹤痕跡，帶著德拉科全身而退。
他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冷冽，周身的空氣都微微凝滯，只等下一秒便抬手施咒，讓海格失去意識。
就在他魔杖即將抬起的剎那，一道明亮的光束劃破夜色，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麥格教授披著巫師袍，手持發光的魔杖快步走來，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瞬間鎖定了深夜違規的兩人。
「馬爾福先生，萊斯特蘭奇先生，」麥格教授的聲音冰冷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徹底打斷了加布里埃爾的動作，「深更半夜擅離學院、在禁林邊緣遊蕩，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跟我到辦公室來。」
加布里埃爾瞬間收斂所有魔法氣息，鬆開緊握魔杖的手，重新恢復了平日裡沉靜的模樣，不動聲色地將身後緊繃著身子的德拉科又往隱蔽處帶了帶，腦中飛速運轉。
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里，火盆燒得很旺。麥格教授坐在辦公桌後面，方形眼鏡後面的綠色眼睛像兩塊冰冷的翡翠。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上的表情比德拉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嚴肅。
「馬爾福先生。萊斯特蘭奇先生。」麥格教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桌面上，「半夜十二點在城堡外面遊蕩。你們知道這會被扣多少分嗎？」
德拉科站在辦公桌前，眼眸微微垂落，灰藍色的看著麥格教授。
加布里埃爾站在他旁邊，在腦中快速盤算：扣分可以接受，記過不行，關禁閉勉強，唯獨不能讓這件事傳到盧修斯·馬爾福耳朵里，變成德拉科「魯莽闖禍、連累家族」的污點。
「每個人扣五十分。」麥格教授說，「斯萊特林扣一百分。」
德拉科的手指在袍子下面攥成了拳頭，但他沒有出聲。
麥格教授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然後把眼鏡重新戴上。她看著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沉默了幾秒鐘。
「扣分不是最嚴重的後果。你們的行為危及了你們自己的安全，也危及了其他人的安全。禁林里有狼人，有吸血鬼，還有其他你們想像不到的東西。如果你們今晚不是被海格抓到，而是遇到了別的——你們可能已經沒命了。」
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德拉科面前。
「你們會被關禁閉。」麥格教授說，「今晚。和海格一起。去禁林。」
德拉科的眼睛微微睜大了。「禁林？」
「海格今晚有任務。他需要人幫忙。」麥格教授的目光從德拉科身上移到加布里埃爾身上，又移回來，「你們會和他一起去。還有波特、韋斯萊和格蘭傑。他們也在禁閉名單上。」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沒有再說什麼。
加布里埃爾心中一沉。
禁林深處的東西，遠比夜遊被抓要危險得多。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順勢接下，並且在心裡立刻重新布局：
進禁林後，他必須寸步不離德拉科；
必要時，他會動用一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小手段，把威脅引開，確保德拉科毫髮無損。
麥格教授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羽毛筆。「去大廳等著。海格會來找你們。」
德拉科走出麥格教授的辦公室時，步伐很慢。加布里埃爾跟在他後面，兩個人走在走廊里，誰也沒有說話。走廊里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晃，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上拖成兩條黑色的、沉默的線。
加布里埃爾側頭看了一眼德拉科緊繃的側臉，輕聲開口，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別怕。」
德拉科沒有回頭，只是腳步頓了一瞬。
「我不會讓你出事。」加布里埃爾補了一句。
大廳里，哈利、羅恩和赫敏已經等在那裡了。羅恩的臉色發白，哈利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赫敏坐在長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是那種「我已經知道錯了但我不想說」的倔強。
德拉科走進去的時候，哈利的綠眼睛立刻轉向了他。
「馬爾福。」
「波特。」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鐘，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羅恩在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赫敏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德拉科站在大廳的另一側，和格蘭芬多的人保持著明顯的距離。加布里埃爾站在他旁邊，黑色的眼睛看著大廳門口，看似平靜，實則全身都保持著戒備狀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海格來了。他穿著一件巨大的鼴鼠皮大衣，手裡提著那盞馬燈，臉上的表情比在木屋外面的時候更沉重。他走到大廳中間，看了看哈利、羅恩和赫敏，又看了看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然後嘆了口氣。
「走吧。」海格說，「今晚禁林里有東西在作怪。我們要找到它。」
羅恩的臉從白變成了灰。「禁——禁林里？」
「有東西在殺獨角獸。」海格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已經死了兩隻了。今晚我們要找到那個東西。」
德拉科的後背微微僵了一下。
加布里埃爾感覺到了——他站在德拉科旁邊，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僵硬。
他不動聲色地往德拉科身邊又靠近了一點，袍袖輕輕擦過對方的手臂，用無聲的姿態告訴他：
我在。
他們跟著海格走出城堡，穿過草坪，走向禁林的邊緣。夜色很濃，沒有月亮，星星在頭頂密密麻麻地閃著，像一把撒在天鵝絨上的碎鑽石。禁林在黑暗中像一堵黑色的牆，樹梢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低沉的沙沙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低語。
真正踏入禁林的那一刻，加布里埃爾微微抬眼，望向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