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在禁林邊緣停下來,舉起馬燈,橘黃色的光照亮了前面的小徑。
禁林的邊緣,海格提著馬燈站在最前面,橘黃色的光照亮了他那張鬍子拉碴的大臉。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眉頭擰在一起。
「我們要分組。」海格說,聲音低沉,像遠處滾過的悶雷,「找到受傷的獨角獸。那東西還沒死,但快了。誰先找到就發射紅色火花。」
德拉科站在隊伍最後面,雙手插在袍子裡,下巴抬得很高,但灰藍色的眼睛不自覺地往禁林深處瞟了一眼——那裡只有一片純粹的、濃稠的黑暗,連樹幹的輪廓都看不清楚。
「我和羅恩一組。」海格把牙牙的項圈塞到哈利手裡,「哈利和赫敏一組。牙牙跟著你們。」他看向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馬爾福和萊斯特蘭奇一組。」
羅恩的臉白得像紙。「禁——禁林里有什麼?」
「受傷的獨角獸。」海格說,「但也有別的東西。哈利你們要跟緊牙牙,它膽小,但鼻子靈。」
哈利低頭看了看牙牙。那隻巨大的黑色獵犬正縮在他腳邊,渾身發抖,尾巴夾在兩腿之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恐懼的嗚咽。羅恩的臉色更難看了。
德拉科看了羅恩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瞬。「狗都比你膽子大,紅毛鼴鼠。」
韋斯萊的臉從白變成了紅,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海格已經舉起了馬燈。
「走。兩小時後回到這裡。不管找到什麼。」
海格帶著羅恩走進了禁林,巨大的身軀很快被黑暗吞沒。馬燈的光在樹叢間閃了幾下,然後消失了。哈利和赫敏帶著牙牙跟在他們後面走了一段不同的路,赫敏的魔杖尖上亮著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顆移動的星星,也漸漸遠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顆星星消失在樹影后面。
「走吧。」加布里埃爾說。
他沒有拿魔杖,沒有提燈,只是站在德拉科旁邊,黑色的眼睛看著禁林深處。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像大理石雕像。
德拉科從袍子裡抽出魔杖,低聲念了一句「螢光閃爍」。杖尖亮了起來,白色的光照亮了他們腳下那條長滿青苔的小徑。
踏入禁林深處的第三個路口,加布里埃爾驟然停步。
他抬手按住德拉科的手臂,指尖微沉,無聲打斷了對方的前行。德拉科剛要開口質問,一股非自然的陰冷便順著夜風纏了過來——不是冬夜的凜冽,是從骨髓里往外滲的、帶著腐朽甜腥的寒,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扎得人後頸發麻。
「別出聲。」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壓得極低,像一片貼在樹皮上的薄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將德拉科輕輕往自己身後帶了帶,黑色長袍的下擺掃過鋪滿腐葉的地面,連一絲窸窣都沒有。
德拉科的螢光閃爍在黑暗中晃了晃,白光顫抖著照亮前方五米外的密林。樹影層層疊疊,像一群蟄伏的黑影,而在那片陰影的最深處,傳來了緩慢而沉重的拖行聲。
一下,又一下。
像是某種龐大的軀體,正碾著厚厚的落葉,從泥濘里緩緩挪過。每一次摩擦,都帶著樹葉碎裂的細碎聲響,混雜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氣——那是血的味道,混著腐爛的青草與某種生物內臟的腐臭。
德拉科的呼吸猛地一滯,指尖瞬間冰涼。他能感覺到加布里埃爾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後背,穩得像一塊磐石,隔著薄薄的長袍,傳來微弱的、持續的魔法震顫。那是遮蔽咒與屏障咒同時運轉的跡象,一層看不見的膜,將兩人與周圍的邪氣相隔。
「是……什麼?」德拉科的聲音壓得發顫,卻沒有後退半步。他攥緊了魔杖,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晃動的樹影,哪怕心裡早已翻湧著恐懼,卻依舊撐著馬爾福的傲慢,不肯露半分怯。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頭,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像淬了冰的星。他的右手藏在袍子裡,指尖抵著蛇木魔杖的杖身,卻沒有拔出來——此刻亮魔杖,只會打草驚蛇,引來那東西的注意。他在心底快速盤算:用無聲的牽制咒引開目標?還是用隱匿魔法帶著德拉科立刻撤離?
拖行聲越來越近,那股陰冷的氣息也越來越濃。德拉科突然打了個寒顫,不是冷,是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慄,像有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下意識往加布里埃爾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輕輕蹭過對方的手臂,這個微小的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更直白地暴露了他的依賴。
加布里埃爾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他將德拉科完全護在了身後。他的身形比德拉科高半個頭,黑色長袍展開的瞬間,像一片收攏的夜,將德拉科嚴嚴實實地罩在陰影里。
就在這時,拖行聲停了。
死寂瞬間籠罩了一切,連夜風的嗚咽都消失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德拉科能聽到加布里埃爾平穩的呼吸,那呼吸聲像一根定海神針,穩住了他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
然後,一聲極輕的、舔舐血液的聲響,從黑暗的深處傳了過來。
德拉科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那聲舔舐聲落下的瞬間,加布里埃爾的指尖猛地收緊,袍子裡的蛇木魔杖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嗡鳴。他正要發動牽制咒。
可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尖叫,突然從禁林更深處的空地炸開!
那不是野獸的嘶吼,是人的尖叫——尖銳、恐懼、撕心裂肺,帶著瀕臨死亡的絕望,在茂密的樹林間瘋狂迴蕩,撞碎了所有的寂靜。
空氣瞬間凝滯,德拉科渾身猛地一震,握著魔杖的手驟然收緊,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瞬的錯愕。
是波特那個麻煩精!
他第一反應不是擔憂,而是滿心煩躁——果然不管在哪,哈利·波特都能惹出最棘手的爛攤子,偏偏還把他們也拖進了這片兇險的禁林。他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別亂動,待在我身後。」加布里埃爾立刻察覺到他的慌亂,壓低聲音叮囑,指尖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防止他因慌亂做出過激舉動,也避免他被黑暗中的邪物盯上。
加布里埃爾眼神沉冷如冰,他清楚那聲尖叫意味著前方危險至極,可他們身處禁林深處,貿然獨自撤離只會更兇險,只能循著聲音方向謹慎靠近,既能摸清狀況,也能順著路線找到海格匯合。
他穩穩牽著德拉科,放緩腳步朝著尖叫方向挪動,全程將德拉科護在身側,絕不給他直面危險的可能。
德拉科皺緊眉頭,滿臉不情願,卻也明白此刻禁林里的兇險遠超想像,獨自離開絕不是明智之舉。
他繃著小臉,全程低著頭,目光刻意避開密林深處的方向,任由加布里埃爾牽著自己往前走。
他們穿過交錯的樹枝,越過叢生的灌木,加布里埃爾走在外側,用手臂輕輕撥開擋路的枝條,避免其劃傷德拉科的臉。
他的指尖一路划過魔杖,布下風刃咒,將沿途可能潛藏的小生物與暗襲盡數化解,確保德拉科的腳下,只有平坦的草地。
等他們趕到那片空地時,眼前的景象,像一把淬了血的刀,狠狠扎進了兩人的眼底。
雪白的獨角獸倒在中央的草地上,原本光潔的皮毛被鮮血染得通紅,浸透了身下的青草,匯成一灘粘稠的血窪。它的頭顱歪在一旁,巨大的眼睛圓睜著,失去了往日的溫潤,只剩死寂的灰白,角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
空氣里的血腥味與陰冷氣息,濃得幾乎讓人窒息。
哈利站在血窪邊緣,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額間的傷疤赤紅髮燙,幾乎要燒穿皮膚。他的手死死攥著魔杖,指節泛白,身體不停發抖,綠眼睛裡滿是驚恐,死死盯著獨角獸的屍體,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魂中回過神。
赫敏站在他身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帶著止不住的哽咽:「它……它在喝血……那個披著黑斗篷的人……他蹲在它身上,喝它的血……」
就在這驚魂未定的時刻,林間傳來沉穩的蹄聲,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密林深處緩步走出,瞬間打破了空地的死寂。
來者是馬人費倫澤。
他有著淺金色的鬃毛,上半身是俊朗的人類男子輪廓,下半身是矯健的白色馬身,手持銀木長弓,腰間箭囊里的箭矢泛著冷光,眼眸溫潤卻藏著洞悉天命的深邃,周身帶著與這片禁林相融的古老氣息,一步步踏過腐葉,徑直走到獨角獸屍體旁。
他先是低頭看了眼死去的獨角獸,淺金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悲憫。
海格提著馬燈,大步沖了過來,巨大的身影擋在眾人面前,馬燈的橘光晃得人眼暈。他看著地上的獨角獸屍體,絡腮鬍下的臉龐漲得通紅,又氣又悲,聲音粗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該死的!又是這個東西!」
羅恩跟著海格縮在樹後,臉色灰敗,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雙手死死抓著樹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費倫澤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飲用獨角獸之血,是被諸神詛咒的惡行。」
「那個活在陰影里的生物,正靠著這污穢的鮮血苟延殘喘,他的靈魂早已腐爛,周身的邪氣會灼傷每一個靠近的生靈。」
隨機他轉身將目光精準地落在被護在加布里埃爾身後的德拉科身上。
「你身上有純血家族的潔淨氣息,切勿沾染這半分黑暗,否則詛咒會纏上你,毀了你與生俱來的榮光。」
德拉科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看著那灘血,看著獨角獸圓睜的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別過頭,卻被加布里埃爾輕輕轉了回來。
「看著我。」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力量。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德拉科的嘴角,像是在抹去什麼,實則是用淨化咒的微光,悄悄驅散德拉科身上沾染的一絲邪惡詛咒氣息。
德拉科抬眼,撞進加布里埃爾漆黑的眼眸里。那裡面沒有恐懼,只有冷靜的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突然意識到,加布里埃爾從一開始就知道——知道禁林里有危險,知道那東西是苟延殘喘的黑暗,卻依舊陪著他來,陪著他闖,用自己的冷靜,壓住了所有的慌亂。
「是黑巫師。」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用獨角獸的血續命。他被詛咒了,所擁有的,不過是一半的生命,一個被詛咒的軀殼。」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的信沒有動靜——不是魔法部拖沓,也不是父親沒動作,而是有人,比他們更快,更隱蔽,早已抹掉了所有痕跡,甚至可能壓下了馬爾福家的介入。
而他,剛才差點就直面了那個被詛咒的存在,差點沾染那股足以毀了他的邪寒。
返程的路,比來時更漫長。
海格帶著眾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的腳步沉重,馬燈的光在黑暗中晃出搖曳的影子,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得很短。羅恩依舊臉色慘白,赫敏還在小聲抽泣,哈利則沉默地走在前面,手一直摸著額間的傷疤,像是在確認什麼。
德拉科走在隊伍的最後面,與加布里埃爾並肩。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指尖冰涼,腦海里反覆迴蕩著獨角獸的血窪、那個馬人說的預言,還有那股刺骨的陰冷。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著,腳步有些虛浮。
加布里埃爾走在他外側,全程牽著他的手腕,沒有鬆開一刻。他的掌心溫暖乾燥,像一塊暖玉,一點點焐熱德拉科冰冷的指尖。
樹枝刮到了德拉科的臉頰,加布里埃爾立刻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開,動作輕柔得像拂過一片花瓣。
他的指尖划過德拉科的臉頰,帶著微涼的溫度,卻讓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
「疼嗎?」加布里埃爾輕聲問。
「不疼。」德拉科搖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卻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支點。
兩人的肩膀輕輕挨著,黑色長袍與墨綠色長袍相觸,在黑暗中,像兩道緊緊相依的影子。
走到那片分叉路口時,德拉科突然停了下來。他看著前方通往禁林深處的小徑,那裡的黑暗比別處更濃,像是藏著無數未知的兇險。他的灰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後怕,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加布里。」他輕聲喚道。
「嗯。」加布里埃爾立刻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
「以後……我再也不擅自闖險地了。」德拉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認真,「除非……你陪著我。」
加布里埃爾的漆黑的眸子裡,漾開細碎的光。
他輕輕點頭,指尖收緊了握著德拉科的手,聲音溫柔而鄭重:「好。以後無論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德拉科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像一朵在黑暗中悄然綻放的花。
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漸漸穩了下來。加布里埃爾依舊牽著他的手腕,一路化解著所有殘留的邪惡氣息,確保德拉科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陰影。
等他們走出禁林,回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時,天已經快亮了。壁爐的綠火依舊微弱,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德拉科走到壁爐前,站定,雙手插在袍子裡,看著那團跳動的綠色火焰。他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指尖也不再冰冷。
加布里埃爾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他看著德拉科的側臉,看著他鉑金色的頭髮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沉澱下來的堅定與安心。
「今晚的事,我會處理。」加布里埃爾輕聲說,「你父親那邊,我會用合理的理由解釋,不會讓你受委屈。」
「禁林里的黑影,我會追查,確保他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德拉科轉頭看向他,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信任。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深夜的宿舍,帷幔沒有拉上。
德拉科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朝加布里埃爾的方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他的呼吸平穩,臉上沒有了白天的焦躁與恐懼,只有安心的平靜。
加布里埃爾側臥在自己的床上,目光始終落在德拉科的背影上。
他沒有睡,指尖一揮,布下了層層防護咒,確保整個房間都處於安全的屏障中。
他看著德拉科的睡顏,看著他鉑金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片落在雪地里的月光,心底的柔軟與守護欲,悄然蔓延開來。
從今往後,斯萊特林的鉑金色小龍,只該站在陽光下,驕傲地揚起下巴。
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陰影,所有的危險與恐懼,都由他來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