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那天早晨,德拉科站在鏡子前換了三件袍子。
第一件太正式了,像要去參加婚禮;第二件太隨便了,像在花園裡澆水的衣服;第三件——墨綠色暗紋絲綢,領口別著蛇形胸針——他對著鏡子看了五秒鐘,然後轉身下樓了。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門廳里,手裡拄著蛇頭手杖,灰藍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德拉科。
「你穿這么正式去書店?」盧修斯問。
「萊斯特蘭奇家的人穿得也很正式。」德拉科說。
盧修斯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朝門口走去,德拉科跟在後面,上了馬車。
馬車穿過莊園的林地,駛出大門,沿著鄉間公路朝倫敦的方向駛去。
他們在破釜酒吧門口下了車。
盧修斯沒有進去的意思——他站在門口,用手杖輕輕敲了一下石板地。
「我去翻倒巷辦點事。你買完書在這裡等我。」盧修斯說。
「知道了。」德拉科說。
盧修斯轉身走了。蛇頭手杖在石板地上發出有節奏的叩擊聲,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德拉科站在破釜酒吧門口,把手插進袍子裡,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對角巷的入口。
那堵磚牆還沒有打開——他來得太早了。加布里埃爾還沒到。
他靠在牆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巷口來來往往的巫師。
有人在遛貓頭鷹,有人在拖著一車的坩堝,有人在對一隻逃跑的蟾蜍喊「別跑」。
德拉科的目光從這些人和動物身上一一掃過,一個都沒有停留。
他在等一個穿黑色袍子、黑頭髮、走路沒有聲音的人。
等了大約十分鐘——德拉科在心裡數著,因為他沒事可做——那堵磚牆後面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聽根本聽不到。
磚牆裂開了。
加布里埃爾從牆後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領口處別著一枚暗銀色的蛇形胸針,和德拉科的那枚很像,但不是同一款。
他的黑髮比之前見面長了一點,垂在額前,幾乎遮住了左眼。
他的皮膚還是那麼白,白得像從來沒有曬過太陽。
他的嘴角帶著那抹慵懶的微笑,黑色的眼睛從巷口掃過來,在看到德拉科的那一瞬間,停了一下。
德拉科從牆上直起身,下巴抬得很高。「你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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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遲到。是你早到了。」加布里埃爾走到他面前,黑色的眼睛從德拉科的頭頂掃到腳尖,「你換了三件袍子。」
德拉科的耳朵紅了。「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你平時用的是雪松味的香水。今天用的是——橡木苔。」
「你只有在想要顯得正式一點的時候才會換香水。」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身朝對角巷走去,步伐很快。
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步伐不緊不慢。
「你為什麼要約今天?」德拉科頭也不回地問。
「因為書單上的書很多。」
「七本。」
「七本洛哈特的書。」加布里埃爾說,「你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那個場面?」
德拉科的腳步慢了一點。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耳朵慢慢染上了紅暈。
「我又不需要你陪。」德拉科說。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
德拉科猛地停下來,轉過身瞪著加布里埃爾。
加布里埃爾也停了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兩步的距離。
「你再說一次。」德拉科抬眼,那雙漂亮的灰藍色眼睛透露出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不理你了的羞惱成怒。
「你需要。」加布里埃爾說,黑色的眼睛帶著笑意地看著德拉科。
「因為如果你一個人去買書,看到洛哈特那張臉,你會當場笑出來。」
「然後洛哈特會記住你。然後這一年你會很難過。」
「我是在幫你避免麻煩。」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轉回頭,紅著耳朵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伐沒有剛才那麼快了,但下巴抬得比剛才更高。
「你總是想得太多。」德拉科說。
「你總是想得太少。」
「加布里,你好煩。」德拉科別回頭不再理加布里埃爾。
他們走到麗痕書店門口的時候,看到了那條紫色橫幅。
德拉科停下腳步,仰頭看著上面的金色大字,嘴角往下撇了一瞬。
「吉德羅·洛哈特簽名售書,」德拉科念了一遍,「本人將親筆簽名《會魔法的我》。他會魔法?他連最基本的——」
「噓。」加布里埃爾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德拉科閉上了嘴。加布里埃爾推開了書店的門。
加布里埃爾走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書單,黑色的眼睛掃過上面的書名。
《與巨怪同行》《與母夜叉一起度假》《與吸血鬼同游》《與狼人一起流浪》《與西藏雪人在一起的一年》——全是洛哈特寫的。
「七本。」加布里埃爾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購物清單,「他讓一年級買七本他自己的書。」
「他自戀。」德拉科說。
「他什麼都不會。」
德拉科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你查過他?」
「翻了一下他的書。文筆很差,細節前後矛盾。他在書里說自己打敗了沃加瓦人的首領,但沃加瓦人根本沒有首領。他們有長老會。」
德拉科嘴角翹了起來。「他連編故事都不會編?」
「他編了。但顯然編得不夠好。」
他們穿過對角巷的人群,朝麗痕書店走去。遠遠地就能看到書店門口排著長隊——不是買書的人在排隊,是有人在排隊等簽名。一張巨大的紫色橫幅掛在書店門口,上面用金色大字寫著:
吉德羅·洛哈特簽名售書——今日下午12:30——本人將親筆簽名《會魔法的我》
德拉科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切」了一聲,推開書店的門走了進去。
書店裡面比外面更擠。
大部分人擠在簽售區——一個穿著勿忘我紫色長袍的金髮男人正坐在一張桌子後面,臉上的笑容大得像要把臉撐破。
他每簽一個名就露出牙齒,閃光燈在他臉上啪啪地閃,他對著每一個鏡頭都擺出不同的姿勢,好像他不是在簽名,而是在拍雜誌封面。
「那就是洛哈特。」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輕蔑。
加布里埃爾看了一眼洛哈特的方向,然後收回了目光。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右手插進了袍子裡——那是他摸魔杖的動作。
「你幹嘛?」德拉科壓低聲音。
「沒什麼。」加布里埃爾把手抽了出來,什麼都沒拿,「他的魔法波動很奇怪。」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