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那天早晨,德拉科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深紅色列車的每一扇窗戶。
他在找哈利。
加布里埃爾站在他旁邊,他的黑色眼睛也在掃視站台,但不是找哈利——他在找克拉布和高爾,剛剛還跟在德拉科後面,現在那兩個大塊頭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波特還沒來。」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他又要遲到了」的幸災樂禍。
「還有五分鐘開車。」加布里埃爾看了一眼站台上的大鐘。
「他會趕上的。」德拉科哼了一聲,「他每次有好運氣。」
但這次哈利沒有趕上。
列車緩緩啟動的時候,德拉科從車窗里往外看,站台上還是沒有哈利的身影。羅恩也不在。
「波特和韋斯萊沒上車。」德拉科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
加布里埃爾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全黑皮包裹的書,他已經翻到了一半。
他抬起眼睛看了德拉科一眼。「你怎麼知道?」
「我一直在盯著站台!」
「他們完全沒出現!」
「你可以看好戲了。」加布里埃爾說完後就低下頭繼續看書。
德拉科嘴角帶著看熱鬧的笑容。
列車駛過一片又一片田野,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又鑽回去。
德拉科靠在座椅上,嘴角帶著一絲笑。他每隔幾分鐘就往窗外看一眼,好像在等什麼。
「你在等什麼?」加布里埃爾頭也不抬地問。
「等波特從天上掉下來。」
加布里埃爾翻了一頁書。「他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飛車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從地上飛起來的。」
德拉科愣了一下。「什麼飛車?」
加布里埃爾抬起眼睛,眼睛平靜地看著德拉科。
「韋斯萊先生有一輛福特安格里亞。會飛的。」
「波特和韋斯萊如果趕不上火車,韋斯萊先生可能會讓他們開車來。」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
一種真正的、從喉嚨里發出的、帶著期待的笑。
「開車來?開一輛會飛的破車來霍格沃茨?」德拉科靠在座椅上,雙臂抱在胸前,「我一定要看到這一幕。」
「你會看到的。」加布里埃爾低下頭繼續看書,「全校都會看到。」
列車到達霍格沃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學生們從車廂里魚貫而出,海格舉著馬燈站在站台上,喊著「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德拉科從車廂上緩步走下,他的目光掃過站台上的每一張臉——沒有波特,沒有韋斯萊。
「他們沒到。」德拉科說,語氣里的興奮已經藏不住了。
加布里埃爾走在他旁邊,黑色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城堡。
城堡的塔樓上亮著燈,窗戶里透出溫暖的橘黃色光。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是他在等好戲開場時的表情。
他們上了馬車,穿過黑暗的草坪,來到城堡門口。
大廳里已經坐滿了人,四張長桌上的金盤子和高腳杯在燭光中閃閃發亮。
德拉科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坐下,目光立刻掃向格蘭芬多那邊——格蘭傑一個人坐在那裡,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坐在她對面,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勁,珀西·韋斯萊皺著眉頭,不停地往大廳門口看。
「還沒來。」德拉科小聲對加布里埃爾說。
加布里埃爾坐在他對面,面前放著一杯他常喝的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會來的。」
鄧布利多站起來,正要宣布晚宴開始的時候,大廳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哈利·波特和羅恩·韋斯萊站在門口。兩個人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有黑色的污漬,袍子上沾著泥土和樹葉。
哈利的眼鏡歪了,羅恩的領帶不見了,兩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沼澤地里爬出來的。
大廳里安靜了大約一秒鐘。
然後斯萊特林長桌上有人笑了。德拉科笑得最大聲。
他靠在椅背上,灰藍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翹得高高的。
「飛車?」德拉科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能聽到,「他們開了一輛麻瓜用的破車來的?」
斯萊特林長桌上的笑聲更大了。克拉布笑得像豬叫,高爾笑得打嗝,布雷斯笑得肩膀都在抖。
格蘭芬多那邊也有不少人在看熱鬧。
赫敏看著哈利和羅恩,臉上的表情介於「我早就告訴過你們」和「你們怎麼這麼蠢」之間。
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在笑,但不是嘲笑——那是一種「我弟弟幹得漂亮」的笑。
哈利的臉紅了。他的綠眼睛掃過斯萊特林長桌,在德拉科身上停了一瞬。
德拉科迎著他的目光,笑得更開了。
「波特,」德拉科說,「你的破車停在哪了?禁林里?還是打人柳上?」
哈利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羅恩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兩個人快步走向格蘭芬多長桌,在赫敏旁邊坐了下來。
赫敏低聲說了句什麼,點了點頭,羅恩的臉從紅變成了紫。
麥格教授從教師席上站了起來。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走到哈利和羅恩面前,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話。
哈利的臉色從紅變成了白,羅恩的也是。
麥格教授直起身,轉身走回了教師席。
德拉科從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
「麥格教授會扣他們的分。」德拉科壓低聲音對加布里埃爾說。
「不止。」加布里埃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韋斯萊先生的飛車被麻瓜看到了。魔法部會介入。韋斯萊先生可能會被處罰。波特和韋斯萊也會被處罰。」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麻瓜看到了?」
「因為如果他們沒被看到,麥格教授的臉色不會那麼難看。」加布里埃爾放下茶杯,「她生氣不是因為遲到。是因為魔法部要找上門了。」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你什麼都知道。」
「不是什麼都。」加布里埃爾說,「只是比你知道的多一點點。」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但沒有反駁。他轉回頭,繼續看著格蘭芬多長桌上那兩個狼狽的身影。
哈利的頭髮上還有一片樹葉,羅恩的袍子後背撕了一道口子,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晚宴結束後,消息傳遍了整個霍格沃茨。
哈利和羅恩開著韋斯萊先生的飛車從倫敦飛到霍格沃茨,被至少七個麻瓜看到了。
魔法部發了警告信,韋斯萊先生要接受調查。
哈利和羅恩被罰禁閉,每人扣五十分。
「五十分。」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里對加布里埃爾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滿足的、篤定的得意,「格蘭芬多開學第一天就被扣了五十分。斯萊特林領先五十分。」
加布里埃爾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沒有標題的黑皮書。「還有七百五十分可以扣。」
「但今天是第一天。」德拉科在他旁邊坐下,靠得很近,「波特第一天就被扣了五十分。這是個好兆頭。」
「也許。」
德拉科終於選擇坐下,他坐在加里布埃爾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覺得今天的事很有意思嗎?」
「什麼事?」加布里埃爾沒有抬頭。
「波特和韋斯萊。飛車。全校都在看他們的笑話。」
「嗯。」
「你就只會說『嗯』?」
「你想讓我說什麼?」加布里埃爾翻了一頁書,「說『波特真丟人』?你心裡已經說了八百遍了,不差我這一句。」
德拉科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駁,但發現加布里埃爾說得對。
他確實在心裡說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解氣。
「你不覺得他們會被開除嗎?」德拉科換了個話題。
「不會。」
「為什麼?」
「因為鄧布利多不會開除波特。」加布里埃爾抬起眼睛看了德拉科一眼,「波特是學校的招牌。大難不死的男孩。魔法界的希望。鄧布利多花了多少年才把他弄進霍格沃茨?他不會因為一輛飛車就把招牌扔了。」
德拉科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你是說波特可以為所欲為?」
「我是說波特有特權。」加布里埃爾低下頭繼續看書,「就像你有特權一樣。」
「我有什麼特權?」
「你父親在校董會。你犯了錯,最多是扣分。不會被開除。」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
他想說「我不會犯錯」,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他知道自己會犯錯——他已經犯過了。
「那韋斯萊呢?」德拉科又問。
「韋斯萊家跟鄧布利多關係很近。」加布里埃爾說,「鄧布利多不會開除羅恩·韋斯萊,因為那樣會失去韋斯萊家的支持。」
「韋斯萊先生在魔法部工作,雖然職位不高,但人脈廣。鄧布利多需要他們。」
德拉科盯著加布里埃爾看了兩秒鐘。「你怎麼知道這些?」
「觀察。」加布里埃爾翻了一頁書,「鄧布利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隨機的。」
「他加分,他扣分,他留誰,他趕誰——都有原因。你不看這些,所以你覺得不公平。我看了,所以我知道——公平不公平,不是鄧布利多考慮的第一件事。」
德拉科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靠在沙發上,灰藍色的眼睛重新盯著壁爐里的綠色火焰。火焰跳動著,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
「那你覺得,鄧布利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德拉科問。
加布里埃爾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保護霍格沃茨。」
「保護霍格沃茨?」
「嗯。霍格沃茨是他在魔法界最大的籌碼。只要霍格沃茨在,他的影響力就在。只要霍格沃茨在,他就能培養他要的人——比如波特。」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久到加布里埃爾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所以你一直在觀察鄧布利多。」德拉科說,聲音很低。
「我在觀察所有人。」加布里埃爾說,「鄧布利多只是其中之一。」
「你還觀察了誰?」
「你。」
德拉科轉過頭來看他。灰藍色的眼睛對上黑色的眼睛,壁爐里的綠色火焰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
「觀察我什麼?」德拉科問。
「觀察你的小指什麼時候會翹起來。」加布里埃爾嘴角彎了一下。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把目光轉回了壁爐。但他的耳朵是紅的。
克拉布在旁邊打了一個響嗝,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高爾拍了拍克拉布的後背,拍得太重了,克拉布往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栽進壁爐里。
德拉科伸手拉住了克拉布的袍子後領,把他拽了回來。
「你們兩個,」德拉科說,「回宿舍睡覺去。」
克拉布和高爾同時站了起來,朝宿舍走去。克拉布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塊蛋糕,猶豫了一下,然後回來拿走了。高爾跟在他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沉重而雜亂,在走廊里迴蕩了好一會兒才消失。
布雷斯也站了起來,把雜誌夾在腋下,打了個哈欠。「我也睡了。你倆慢慢聊~」
他走了。西奧多早就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和壁爐里跳動的綠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