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年第一周,是斯萊特林內部獨有的首席競選——這與教授指定的級長截然不同。
首席,是純血貴族與斯萊特林學子共同認可的、屬於學院內部的最高掌權者。
規則直白到殘酷:有意者自薦,憑本事服眾,演講、魔法較量、勢力震懾皆可,斯萊特林從不屑於糾結手段,只臣服於最終的強者。
德拉科·馬爾福從踏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就把這個位置視作囊中之物。
他從不是熱衷管束旁人的性子,對所謂學院管理更是毫無興趣,他要的從來只是那份獨屬於斯萊特林首席的榮耀。
是能壓過父親盧修斯·馬爾福的資本。
盧修斯是三年級才坐穩斯萊特林首席之位,若他能在二年級便將這份榮譽收入囊中。
暑假歸家的晚餐桌上,他只需漫不經心擦著銀質餐具,輕描淡寫一句「今年斯萊特林首席是我」。
便能看到父親放下刀叉,投來那道寡淡卻分量十足的目光,那句簡短的「嗯」,是馬爾福家族最極致的認可,比任何華麗的誇讚都更讓他心動。
這份心思,他從未對加布里埃爾·萊斯特蘭奇吐露過半分。
不是不願,是不敢。
加布里埃爾從來是斯萊特林里最特殊的存在,他對名譽、權勢、旁人的追捧與目光統統不屑一顧,所有的鋒芒與實力,都藏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
德拉科篤定,若是自己貿然說出「我想當首席」,加布里埃爾只會抬眼淡淡瞥他一下,吐出一個毫無波瀾的「嗯」。
那語氣里沒有驚訝,沒有贊同,只有一種「我早已知曉你這點心思」的瞭然。
與父親那份帶著認可的沉斂完全不同,會讓他滿心的驕傲都變得無處安放。
競選定在晚餐前,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翠綠的壁爐火焰熊熊燃燒,將整個空間暈染出冷冽又暗沉的色調。
墨綠色絲絨沙發上坐滿了人,高年級學生眉眼倨傲,低年級學子滿眼敬畏,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著斯萊特林特有的沉靜,沒有絲毫喧鬧。
弗林特站在壁爐正前方,手裡攥著一卷羊皮紙,聲音低沉地打破寂靜:「首席競選,規則無需多言,有意者上前。」
德拉科端坐在沙發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灰藍色的眼眸定定望著跳動的綠火,指尖看似隨意地在膝頭輕叩兩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正急速衝撞著胸膛,可臉上依舊是那副與生俱來的、屬於馬爾福的矜傲平靜,仿佛這首席之位本就該歸他所有。
他在等,等著那些不自量力的競爭者先出面,等著他們一一落敗,等著弗林特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讓所有人都明白,他是這場競選毫無懸念的終局。
加布里埃爾就坐在他身側,手肘抵著沙發扶手,那本黑皮書攤在掌心,書頁停在半途,自始至終沒有抬眼看過前方的競選場地。
唯有左手食指,在書頁邊緣極有節奏地輕敲,只有德拉科知道,這是他暗自計時的習慣,是他獨有的專注方式。
第一個上前的是六年級的男生,臉頰漲得通紅,攥緊拳頭慷慨激昂地複述著斯萊特林榮耀,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底氣弱到極致。
公共休息室里一片死寂,沒有半分掌聲,男生站在原地僵持片刻,在眾人淡漠的目光里灰溜溜地坐回原位。
第二個是五年級女生,語速飛快地背誦著提前準備好的演講稿,生硬又刻板,僅有幾人出於禮貌象徵性拍了拍手,卻沒有任何人真正認可,最終也只能黯然退場。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接連自薦的學子,無一例外,全都沒能撼動在場眾人分毫,盡數鎩羽而歸。
弗林特低頭掃過羊皮紙,目光定格在那個耀眼的名字上,沉聲開口:「德拉科·馬爾福。」
話音落下的瞬間,德拉科驟然起身,動作利落又矜貴。
身旁的加布里埃爾指尖一頓,若無其事地翻過一頁書。
德拉科穩步走到壁爐前,站定在最中央,抬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黑袍領口,下巴微微揚起,劃出傲慢又凌厲的弧度,灰藍色眼眸緩緩掃過全場,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我是德拉科·馬爾福。」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獨有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公共休息室的每一個角落,沒有絲毫多餘的鋪墊,直白又狂妄:「我父親盧修斯·馬爾福,斯萊特林三年級首席,而我,今年二年級,會比他更早站在這裡。」
人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絕非嘲諷,而是斯萊特林人對這份狂妄與底氣的瞭然,是「果然是馬爾福,口氣夠大」的認同。
話音落下,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乾脆利落地收尾:「我說完了。」
公共休息室里陷入一秒的沉寂,隨即,克制卻有力的掌聲緩緩響起,是屬於斯萊特林的、不事張揚卻滿心認可的掌聲。
弗林特抬眼看向德拉科,眼中掠過一絲認可,隨即揚聲問道:「還有其他人參選嗎?」
良久,全場無人應聲,更無人起身。
弗林特默默數了五秒,最終朗聲宣布:「本屆斯萊特林二年級首席,德拉科·馬爾福。」
德拉科站在原地,下巴依舊揚著,嘴角死死抿著,竭力壓制著心底翻湧的狂喜與得意,灰藍色眼眸里滿是勢在必得的光芒。
他緩步走回沙發,從容落座,身旁的加布里埃爾又翻過一頁書,依舊沒看他,可垂在書頁上的眼角,卻勾起了一個極淡、極隱晦的弧度,快得讓人抓不住。
德拉科偏過頭,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與期待:「你怎麼不看我?」
「聽得很清楚。」加布里埃爾的聲音低沉溫和,依舊沒有抬頭,目光落在書頁上,心思卻全然不在上面。
「就沒別的想說?」德拉科皺了皺眉,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不滿,那份得到首席的喜悅,似乎就想換他一句特別的話。
加布里埃爾終於抬眼,黑眸靜靜望著他,吐出兩個字,語氣認真又鄭重:「首席。」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彆扭地轉回頭,看向壁爐里的綠火,語氣故作嫌棄:「就這?」
「你還想聽什麼?」加布里埃爾合上書,眼底藏著淺淺的笑意,明知故問。
「沒什麼。」德拉科抿了抿唇,強行壓下心底的悸動,不再看他。
沒過多久,公共休息室里的人漸漸散去,周遭響起細碎的交談聲,有人上前拍著德拉科的肩膀道賀,一聲聲「首席」聽得他愈發心滿意足。
布雷斯·扎比尼慢悠悠走過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戲謔:「新任首席,不得請客?」
德拉科故作不耐地翻了個白眼:「請什麼?」
「黃油啤酒,不難為你。」布雷斯挑眉笑道。
德拉科起身朝著公共休息室門口走去,剛邁出兩步,便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加布里埃爾已經合上了那本黑皮書,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並肩走出斯萊特林休息室,狹長的走廊里,火把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暖黃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重疊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德拉科走在前方,鉑金色的髮絲在火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腳步輕快,難掩心底的愉悅。
加布里埃爾落後他兩步,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目光靜靜落在他的背影上,滿是縱容。
「加布里。」德拉科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響起。
「嗯。」加布里埃爾應聲。
「我剛才演講的時候,你到底在幹什麼?」德拉科停下腳步,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眸直直盯著他,帶著一絲較真。
「看書。」加布里埃爾淡淡回應。
「你明明一頁都沒翻。」德拉科立刻拆穿,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的得意。
加布里埃爾沉默片刻,沒有辯解,任由他拆穿。
德拉科看著他,眼眸漸漸亮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一直在聽。」
不是疑問,是肯定。
加布里埃爾迎上他的目光,黑眸里滿是不加掩飾的專注與縱容,輕輕點頭:「嗯,我在聽。」
那一刻,德拉科嘴角的笑意再也壓制不住,一點點、緩緩地揚起來,驕傲又歡喜,眼底盛滿了星光。
他猛地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語氣傲嬌又霸道:「走,去喝黃油啤酒,你請客。」
「為什麼是我?」加布里埃爾無奈地輕笑,腳步卻依舊跟著他。
「因為你是加布里。」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里滿是理直氣壯。
加布里埃爾沒有反駁,只是加快了腳步,跟上前去,陪著他走向燈火溫暖的霍格沃茨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