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魔藥課，你幫我看藥水的顏色。」踏入地窖魔藥課教室前，德拉科偏頭看向身旁的加布里埃爾，語氣帶著幾分理所應當。
「你自己看。」加布里埃爾淡淡回絕，腳步沒停。
「我分辨不准色調差。」德拉科微微蹙眉。
「那你就該多加練習。」
「你幫我練。」德拉科徑直接話，語氣乾脆得沒有一絲猶豫。
加布里埃爾漆黑的眼眸掠過身旁少年略顯驕縱的側臉，終是吐出一個字：「好。」
得到應允的德拉科，踏進魔藥課教室時，嘴角不自覺地高高揚起，連走路的步調都多了幾分輕快。
地窖深處的魔藥課教室依舊是老樣子。
只是今日，空氣中多了一縷截然不同的氣息——不是尋常草藥的苦澀，也不是半成品藥劑的腥甜。
而是一種尖銳刺鼻、混雜著金屬冷意與硫磺燥感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地窖里，讓人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西弗勒斯·斯內普立在講台後方，周身黑色長袍垂墜，在昏暗光線里宛如一團凝固不散的陰影，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緩緩掃過每一個推門而入的學生，在德拉科身上頓了一瞬，又在加布里埃爾身上多停留半秒，最後在哈利·波特身上刻意多落了一秒，眼神里的挑剔與冷意毫不掩飾。
「今天，」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石質地窖里迴蕩，帶著刺骨的冷意，「熬製活地獄湯劑。」
他輕揮魔杖，講台前的黑板上瞬間浮現出一行行工整的白色手寫字體，清晰列出了湯劑配方與熬製步驟。
德拉科匆匆掃過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這絕非一年級那種操作簡單的疥瘡藥水，不僅配料條目冗長，熬製步驟繁瑣複雜，全程更需要整整一個半小時的精準把控。
「活地獄湯劑，是藥效極強的安眠藥劑，」斯內普的聲音如同冬日寒風，刮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配製過程容不得分毫誤差，火候大小、攪拌方向、材料投放的先後順序，但凡出現一點紕漏，輕則藥效盡失，重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目光驟然落在納威·隆巴頓身上，本就膽小的納威瞬間臉色慘白，握著課本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
「材料櫃裡的配料，每人僅限領取一份，不得多取。」斯內普冷冷下令，「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教室里立刻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學生們一窩蜂地湧向材料櫃，擁擠推搡間，有人高聲喊著「讓讓」，有人被踩了腳，忍不住發出細碎的尖叫。
德拉科卻絲毫沒有湊熱鬧的意思，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把玩著衣袍，等大部分人都擠著領完材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加布里埃爾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漆黑的眼眸自始至終落在黑板的配方上，似是在默默梳理熬製邏輯。
德拉科熟練地取過纈草根、艾草浸液以及其餘標準配料，轉身返回座位；加布里埃爾則拿了一模一樣的材料，唯獨多了一樣東西——一小瓶深紫色粉末，瓶身標籤清晰寫著「瞌睡豆粉」。
德拉科瞥見那瓶粉末，眉頭微挑，壓低聲音道：「配方里沒有這個。」
「我知道。」加布里埃爾將瞌睡豆粉輕輕放在桌角，隨即拿起小刀處理纈草根。
他的動作利落又精準，刀刃落下，根根草根被切成均勻的小段，每一段的長度幾乎分毫不差，透著一股極致的規整。
德拉科下意識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看了兩秒，才收回目光，開始處理自己的材料。
可他剛下刀，刀鋒便微微偏了一下，一段纈草根切得明顯過短。
與此同時，哈利、赫敏和羅恩三人組也在緊張地忙碌著。
赫敏嚴格按照配方步驟，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坩堝內的顏色變化，眉頭微蹙，嘴裡低聲念叨著步驟，神情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魔藥。
哈利則稍顯笨拙。他切纈草根時，動作有些僵硬，不是切得太厚就是太薄，反覆調整了好幾次。倒入液體時，手一抖，多倒了一點艾草浸液，他懊惱地低呼一聲。
羅恩更是狀況百出，他似乎根本沒仔細看配方，手忙腳亂地從材料櫃裡抓了些配料，回到座位後更是東張西望，一會兒看看赫敏的進度，一會兒又瞟向哈利。
與此同時，斯內普在教室里緩步走動，黑色長袍在身後翻飛，所過之處，喧鬧的教室都安靜了幾分。
他路過赫敏的課桌時，腳步微頓，垂眸看向她的坩堝——裡面的藥水已然呈現出標準的淡紫色，但質地不夠澄澈透明。
斯內普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沒說一字，繼續向前踱步。
走到納威的桌前時，他的腳步明顯放慢。只見納威的坩堝里正冒著刺鼻的綠色濃煙，鍋里的藥水顏色反覆變幻，從淡紫變成灰暗，又迅速轉為渾濁的棕色，一看便知徹底失敗。
「隆巴頓。」斯內普的聲音冷得像冰錐，直直扎向納威。
納威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驚慌失措，活像一隻被車燈照到的野兔，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你的瞌睡豆，加了沒有？」
「加、加了，教授……」納威結結巴巴地回答，聲音都在發顫。
「什麼時候加的？」
「就、就在剛才……」
「我講過，瞌睡豆要在藥水沸騰時投放，不是在藥水泛綠的時候。」斯內普輕揮魔杖，納威坩堝里的失敗藥劑瞬間消失無蹤，「零分，坐下。」
納威的臉色由白轉紅，又漲成了難堪的紫色，他侷促地坐下，椅子與石質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德拉科垂著眼，忍不住勾起唇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雖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身旁的加布里埃爾聽了去。
加布里埃爾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處理著手裡的材料，只是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沒過多久，斯內普走到了德拉科與加布里埃爾的桌前，駐足停下。
他先看向德拉科的坩堝，裡面的藥水呈淡紫色，只是比標準色調略深一些，好在透明度尚且合格。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加布里埃爾的坩堝上，眸色微頓——坩堝里的藥水是近乎透明的淺紫色，在搖曳的火把光下微微泛著柔光，宛如一塊被稀釋的紫水晶，澄澈又透亮，品相堪稱完美。
斯內普的眼睛微微眯起，伸手拿起桌角那瓶瞌睡豆粉，看了眼標籤，又不動聲色地放回原處。
「你額外加了瞌睡豆粉。」他開口，語氣是篤定的陳述，而非疑問。
「纈草根切段後，藥效釋放速度會過快，」加布里埃爾手上的動作不停，語氣平淡得如同念誦課本原文，沒有絲毫慌亂，「瞌睡豆粉可以延緩藥效釋放，讓整個熬製過程更平穩，同時能中和艾草浸液的苦澀味，提升藥劑服用後的適口性。」
斯內普定定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眸隱在火把光影里，情緒難辨。
地窖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誰教你的？」
「暑假自學的魔藥書籍。」加布里埃爾平靜回應。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久到一旁的德拉科都漸漸覺得有些不自在，才緩緩移開視線，轉向德拉科。
「馬爾福，你的纈草根裁切不均勻，導致藥效釋放速度不一，這是藥水顏色偏深的原因。」斯內普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成績，及格。」
德拉科聞言，下意識地抬高了下巴。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至少不是扣分。
斯內普隨即轉向加布里埃爾，語氣里難得帶上了一絲認可：「萊斯特蘭奇，你的藥劑顏色標準、透明度達標，額外添加的配料合理且有效。」
他頓了頓，朗聲宣布，「斯萊特林加十分。」
德拉科側頭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只見他正有條不紊地清理桌面，將剩餘的瞌睡豆粉仔細倒回瓶中，動作從容不迫，絲毫沒有因為加分而顯露得意。
等斯內普走遠，德拉科立刻壓低聲音，湊近加布里埃爾：「你什麼時候看的那本書？」
「暑假。」加布里埃爾收好藥粉瓶，隨口答道。
「暑假你居然在看魔藥書？」德拉科一臉詫異，顯然難以相信有人會把假期時間花在枯燥的魔藥典籍上。
「我跟你說過，暑假我一直在看書。」
德拉科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沒再多問，轉而看向自己的坩堝。
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魚貫走出陰冷的地窖教室。
德拉科走在最前面，克拉布和高爾笨拙地跟在他身後，加布里埃爾緩步追上，並肩走在他身側。
「加布里。」德拉科先開了口。
「嗯。」
「你那個瞌睡豆粉的用法，到底是從哪本書知道的？」德拉科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好奇。
「《高級魔藥配製》第七章，那是五年級才會學的課本。」加布里埃爾平靜解釋，語氣平緩。
「那我怎麼沒見過這種用法。」德拉科嘟囔了一句，想起自己剛才切壞的纈草根，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服氣。
加布里埃爾側眸看他，漆黑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淺淡的提點，語氣溫和：「你還沒接觸到這部分，手法也還需要再打磨。」
德拉科的臉頰微微一熱，梗著脖子反駁：「我明明切得很好，只是剛才刀沒拿穩！」
「嗯，是發力的小問題，不是你的緣故。」加布里埃爾沒有拆穿到底是因為什麼導致的不穩，順著他的話應下。
德拉科頓時語塞，反倒沒了剛才賭氣的模樣，只是加快了腳步，鉑金色的髮絲在走廊火把光的映照下，宛如一道流動的淺金光暈。
加布里埃爾依舊保持著勻速，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下次，我教你調整裁切的手法，會更穩。」
德拉科的腳步猛地放慢了些許，他詫異的轉過頭，看向他。
加布里埃爾沒有看他，漆黑的眼眸直視著前方延伸的走廊，神情平靜無波，語氣卻格外認真。
「你要教我？」德拉科有些不敢置信，又追問了一遍。
「嗯。」
「為什麼突然要教我？」
「你之前說，讓我幫你練習。」加布里埃爾淡淡回應，語氣自然，仿佛本就該如此，說完便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德拉科才反應過來，嘴角不由自主地悄悄向上翹起，壓都壓不住。
「好吧。」他輕聲應道，語氣里少了往日的驕縱，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順從。
兩人一同走下旋轉樓梯，穿過一條又一條蜿蜒的走廊。
牆壁上的肖像畫們在身後竊竊私語，有的在熱議洛哈特的新書，有的在談論哈利和韋斯萊開著飛車撞上打人柳的趣事，還有的昏昏欲睡，發出細碎的鼾聲。
「加布里。」德拉科再次開口。
「嗯。」
「等你教我之後，我肯定能把草根更好。」他語氣篤定，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好勝心。
「我相信你。」加布里埃爾的聲音溫和，沒有半分敷衍。
「你別用那種語氣啦！」德拉科卻彆扭地嘟囔。
「哪種語氣？」
「就是那種……很篤定我肯定能做好的語氣！」德拉科說不清自己彆扭什麼，只是耳尖微微泛紅。
加布里埃爾聞言，嘴角終於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輕聲應道：「好。」
德拉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卻也沒真的生氣，繼續往前走，加布里埃爾始終安靜地陪在他身側。
「加布里。」
「嗯。」
「今晚你打算幹什麼？」
「看書。」
「又看書？」德拉科滿臉難以置信。
「嗯，看魔藥相關的筆記，剛好整理一下下次教你的手法。」
德拉科輕哼一聲，卻不再是吐槽，只是放緩了腳步，隨口道：「整天盯著書本，眼睛也該歇歇。」
「我知道，會按時休息。」加布里埃爾側頭看他，眼神溫和。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步調漸漸同步，身後是地窖的陰冷，身前是霍格沃茨走廊溫暖的火把光，安靜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