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室里,洛哈特站在講台後,那件紫色綢緞長袍被他用了提亮咒,亮得晃眼,嘴角咧著誇張到僵硬的笑。
講桌上摞著厚厚的試卷,全是上周關於他生平事跡的無聊考題。
教室牆壁又新貼了數張他的寫真海報,不同配色的長袍,一模一樣的眨眼姿勢。
德拉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魔杖柄,滿臉寫著對周遭一切的不耐。
加布里埃爾挨著他落座,周身透著慵懶的淡漠,漆黑的眼眸半闔著,看似走神,卻將教室里所有動靜盡收眼底。
斜前方的格蘭芬多座位,哈利單手撐著下巴,全程神遊天外,對洛哈特的自我吹噓毫無興趣;羅恩耷拉著肩,早已厭煩這類毫無用處的隨堂測試;只有少數幾個人包括赫敏坐得端正,時刻專注聽講。
「同學們好!」
洛哈特的聲音又大又亮,整個教室都在震動,「上周的測試,大家表現不錯!雖然有些同學——」
他的目光掃過斯萊特林這邊,在德拉科身上停了一下,「——對本人還不夠了解。但沒關係,這一整年,你們都有機會深入了解我!」
他拿起最上面一張試卷,念出了分數和名字。
赫敏·格蘭傑拿了滿分,洛哈特給她加了十分。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大部分人都及格了,少數人拿了高分。
「加布里埃爾·萊斯特蘭奇。」洛哈特拿起一張試卷,看著上面的名字,「滿分。斯萊特林加十分。」
加布里埃爾坐在座位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德拉科轉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又是滿分?」
「試卷很簡單。」加布里埃爾說。
「那是關於他的試卷。他的生日,他的身高,他的鞋碼。你連他鞋碼都背下來了?」
「翻了一下書。」
洛哈特發完了試卷,從講桌後面走出來,站在教室中央,雙手叉腰,笑容重新亮了起來。
「今天,我們學習如何對付——女妖!」
他從袍子裡抽出一根魔杖,擺了一個很誇張的姿勢,魔杖尖對著天花板。「我在《與母夜叉一起度假》那本書里,詳細描述了我如何用一個簡單的咒語制服了一隻流浪的女妖。有誰記得那個咒語?」
赫敏的手舉得最快。洛哈特點了她。
「是『無聲無息』咒,教授!」赫敏的聲音又快又亮,「您在第102頁寫道:『我舉起魔杖,輕聲念出無聲無息的咒語,女妖的尖叫聲立刻消失了。』」
「正確!」洛哈特朝赫敏笑了一下,「格蘭芬多加五分!」
他轉過身,面對全班。「今天,我們就要練習這個咒語。兩兩一組,互相練習。一個人扮女妖,另一個人施咒。咒語是——無聲無息。」
德拉科轉頭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加布里埃爾也看著他。
「誰扮女妖?」德拉科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彆扭。
「輪流。」加布里埃爾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平和:「我先施咒,你來扮演,之後我們輪換。」
「憑什麼我先?」德拉科瞬間蹙眉,帶著幾分傲嬌的抗拒,骨子裡的好勝心讓他不想先做這般滑稽的扮演。
加布里埃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隱晦的笑意,聲音壓得極低,僅兩人可聞,措辭紳士又暗藏分寸感的調侃,絕不直白冒犯:「我上手更快,先做示範,也能讓你更快找准施咒的節奏。」
德拉科聞言,眉峰稍緩,卻還是繃著小臉,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僅此一次。」
加布里埃爾微微頷首,眼底的溫柔戲謔藏得很深,是顧及他驕傲的懂分寸,也是獨屬於兩人的私下調侃:「好,接下來換你施咒,我來配合。」
洛哈特在教室里走來走去,指導各組練習。
赫敏和羅恩一組,赫敏的咒語很標準,羅恩被定住之後嘴巴張著發不出聲音,樣子很滑稽。
哈利和納威一組,納威的咒語時靈時不靈,哈利有一次被定住了整整兩分鐘,臉都憋紅了。
加布里埃爾緩緩舉起魔杖,指尖輕握杖身,姿態從容又利落。
「別動。」加布里埃爾說。
「我沒動。」
「你的嘴巴在動。」
「我在呼吸。」
「呼吸不需要張嘴。」
德拉科不情願抿緊唇,瞪著他。
加布里埃爾目光落在他唇上靜滯兩秒,手腕極輕一抖。
無聲無息的禁錮悄然落下。
德拉科張嘴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喉嚨發不出聲音了,只能氣鼓鼓地無聲張合嘴唇。
加布里埃爾從容讀出他的嘴型,語氣依舊溫和:「你在罵我混蛋。」
德拉科用力點頭。
下一瞬,咒印解除。
「你就是混蛋!」德拉科賭氣開口,唇角卻悄悄彎著。
按照之前的約定,德拉科拿起魔杖,學著加布里埃爾的樣子握杖,卻始終不得要領,眉頭越皺越緊。
加布里埃爾也不催促,只是在身側輕聲指點他手腕的力度與抖動的角度,聲音低沉溫和,全然耐心。
洛哈特恰巧慢悠悠走過這一排,加布里埃爾早已收斂所有鋒芒,若無其事收起魔杖;德拉科也立刻換回那副馬爾福式的冷傲矜貴,不露半分破綻。
等洛哈特走遠,加布里埃爾垂眼冷笑,壓低聲線:「他的咒語,從根上就是錯的。」
德拉科愕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見洛哈特示範時手腕胡亂抖了兩下。
「錯誤的魔法,總會格外刺眼。」加布里埃爾語氣淡漠。
「他演示『無聲無息』的時候,手腕抖了兩次。正確的應該是一次。抖兩次會把施咒對象的舌頭也定住,讓對方呼吸困難。」
德拉科看了一眼洛哈特——他正在給納威做示範,手腕確實抖了兩次。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德拉科問。
「他做錯了,我就注意到了。」
「如果他做對了呢?」
「那就不注意了。」
下課鈴響了。洛哈特站在講台後面,布置了作業——寫一篇論文,論述「無聲無息」咒在對付女妖時的應用,兩英尺長。
羅恩當場哀嚎出聲,連連吐槽作業荒謬又冗長;赫敏已經立刻拿出羊皮紙,認真記下作業要求;哈利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這節課荒唐又浪費時間。
德拉科站起來,把課本塞進書包。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加布里埃爾。加布里埃爾還坐在座位上,黑色的眼睛看著洛哈特。洛哈特正在跟赫敏說話,笑容很大,牙齒很白。
加布里埃爾站起來,朝他走來。
「你在看什麼?」德拉科問。
「看他的牙齒。」加布里埃爾說,「上次是牙齦發炎,這次是牙釉質磨損。他最近用了太多次漂白咒,牙齒表面的保護層已經薄了。再過兩個月,他會開始牙疼。」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你連他牙齒什麼時候會疼都知道?」
「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看書。牙釉質磨損的速度,漂白咒的使用頻率,牙齒疼的時間。可以算出來。」
「你是不是專門研究過洛哈特?」
「翻了一下他的書。順便看了一下他的牙。」
「順便?」
「順便。」
德拉科哼了一聲。「你連『順便』都能順便出牙釉質磨損。」
「觀察不需要專門去做。」加布里埃爾說,「觀察是習慣。眼睛睜著,就在看。」
他們走到地窖入口,石牆上的蛇形浮雕在火把光中微微蠕動。德拉科停下來,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
「那你觀察到了什麼?」德拉科問。
「關於什麼?」
「關於我。」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從德拉科的頭頂掃到腳尖,又掃回來。然後他嘴角彎了一下。
「你今天換香水了。不是雪松,是佛手柑。不是因為你喜歡佛手柑,是因為你昨天看到我用的佛手柑。」
德拉科的耳朵紅了。「我沒有——」
「你的領帶夾今天戴歪了。左邊比右邊低了半厘米。不是故意的,是因為你出門的時候在跟克拉布說話,注意力沒集中。」
德拉科伸手摸了摸領帶夾。
「你的左手中指上有墨水漬。魔藥課抄筆記的時候蹭到的。你抄了我的筆記,因為你自己的筆記沒寫完。」
德拉科把手縮進了袍子裡。
「還有,」加布里埃爾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的眼睛盯著德拉科,「你今天上課的時候,看了我七次。不是『不小心看到的』,是『特意轉過頭來看的』。每次持續一到兩秒。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需要特意轉過頭來看我了?」
德拉科臉色爆紅,窘迫又羞惱,「我那是在看你的施咒動作!」
「加布里埃爾!你個變態!」
說完便逃進地窖陰影里。
加布里埃爾立在原地,望著那道倉皇的鉑金色背影,唇角笑意緩緩加深,眼底翻湧著獨屬於他的、沉靜又偏執的占有與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