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前一周，斯萊特林魁地奇隊的更衣室里瀰漫著一股嶄新的皮革和拋光木頭的氣味。七把光輪2001整整齊齊地靠在牆邊，掃帚柄在火把光中泛著深色的光澤。
弗林特站在掃帚前面，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一整隻孔雀。
「馬爾福先生贊助的。」弗林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七把光輪2001。斯萊特林隊將擁有全霍格沃茨最快的掃帚。」
德拉科靠在更衣室的門框上，嘴角翹得很高。他父親在信里說「斯萊特林不應該輸在裝備上」，然後寄來了七把掃帚。
德拉科把它們交給弗林特的時候，弗林特看他的眼睛亮得像聖誕樹。
「希格斯，」弗林特轉向坐在角落裡的希格斯，「你打替補。」
希格斯的臉抽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的手腕上纏著繃帶。德拉科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了目光。
比賽前一天，德拉科在大廳里遇到了波特。不是刻意的。
他從樓梯上下來，哈利正從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走過來，兩個人面對面撞上了。德拉科沒有躲，哈利也沒有。兩個人站在走廊中間。
「波特，」德拉科說，嘴角帶著一絲笑，「聽說你們還在用橫掃七星？」
哈利看著他，綠眼睛裡的光很冷。「至少我們沒有靠買掃帚贏比賽。」
「買掃帚怎麼了？」德拉科的笑容更大了，「買掃帚也是實力。你父親沒給你買嗎？哦，我忘了——」
「馬爾福。」哈利的聲音很硬。
「明天的比賽，斯萊特林會贏。」德拉科往前走了一步，「因為我們的掃帚比你們快。你們那堆破銅爛鐵，連我們的尾巴都追不上。」
哈利的嘴唇抿了一下。「我們走著瞧。」
比賽當天早晨，德拉科在早餐桌上看到了格蘭芬多那邊的情況。
韋斯萊的臉很紅，格蘭傑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兩個人都在看一張告示——德拉科讓人貼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門口的那張。告示上寫著：「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需要援助嗎？斯萊特林隊願意捐贈舊掃帚。請聯繫馬爾福。」
德拉科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嘴角翹著。
「你今天會贏。」加布里埃爾坐在他對面。
「當然。」德拉科說。
比賽在上午十點整開始。看台上已經坐滿了人，格蘭芬多那一側是一片紅色和金色的海洋，有人在揮舞旗幟，有人在唱戰歌，有人用魔法在頭頂上拼出「哈利·波特」的字樣。
斯萊特林那一側是綠色和銀色，他們的聲音沒有格蘭芬多大，但更整齊——因為德拉科讓人發了口號單，每個人都在喊同一句話：「斯萊特林！冠軍！」
德拉科站在更衣室門口，手裡握著他的光輪2001。
「走吧。」弗林特說。
斯萊特林隊的七個人走出更衣室，陽光照在他們嶄新的掃帚上，七道光輪2001在陽光下閃著光。格蘭芬多那一側發出了一陣噓聲。
德拉科聽著他們的不滿笑的張揚，跨上掃帚，雙腿一蹬，光輪2001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竄上了天空。
風在他耳邊呼嘯。他從來沒有飛過這麼快的掃帚。光輪2001和他以前騎過的任何掃帚都不一樣——它不需要用力，輕輕一壓，它就轉向；輕輕一傾，它就俯衝。
他在空中轉了一圈，看了一眼格蘭芬多那邊的掃帚——波特的還是那把光輪2000，其他人的掃帚在光輪2001面前像是老古董。
霍琦夫人吹響了哨子。
遊走球從地上彈了起來，鬼飛球被拋向了空中。弗林特第一個衝上去搶到了鬼飛球，他夾著球朝格蘭芬多的球門衝去，斯萊特林隊的其他隊員在他兩側掩護。格蘭芬多的追球手們試圖攔截，但他們的掃帚速度不夠——光輪2001像一道綠色的閃電，從他們身邊嗖地掠過。
「格蘭芬多拿到鬼飛球！哦，該死，被斯萊特林搶到了。」解說員李·喬丹的聲音在看台上迴蕩，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弗林特——這個——好吧，他進球了。十比零。格蘭芬多加油。」
「喬丹！」麥格教授的聲音從教師席傳來。
「我說的沒問題，教授！」李·喬丹回了一句，但他的聲音明顯收斂了一點。
接下來的比賽完全是一邊倒。斯萊特林的七把光輪2001在球場上飛馳，格蘭芬多的隊員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從身邊掠過。蒙塔古又進了一個球，二十比零。然後是三十比零。弗林特在球門柱之間穿梭，像一條綠色的蛇，格蘭芬多的守門員伍德撲了三次，一次都沒碰到球。
「四十比零。」李·喬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當然了，如果你的球隊有七把光輪2001，你也能進四十個球。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馬爾福家的金庫。」
「喬丹！」麥格教授的聲音更響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教授！」李·喬丹說，「斯萊特林隊的掃帚比格蘭芬多隊的快——這是事實。至於他們怎麼得到的這些掃帚，我不評價——」
看台上格蘭芬多那一側爆發出了一陣笑聲，斯萊特林那一側有人在喊「閉嘴」。德拉科沒有聽到這些。他在球場上空盤旋，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他在找飛賊。哈利也在找，他的綠眼睛很亮，但他的掃帚比光輪2001慢。
德拉科看到了。在格蘭芬多的球門柱後面，靠近看台的地方，有一個金色的光點在閃。他俯衝下去，光輪2001像一顆綠色的流星，風在他耳邊尖叫。
哈利也看到了。他從另一個方向沖了過來，光輪2000的速度也不慢，但比光輪2001差了一截。
德拉科比他快，德拉科比他先到，德拉科伸出手——
飛賊從他的指尖滑了過去。它轉了個彎，朝球場中央飛去。
德拉科猛地拉起掃帚，轉向追了過去。哈利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空中划過，鉑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頭髮在風中拉扯出兩條交錯的線。
「馬爾福和波特都在追飛賊！」李·喬丹的聲音突然興奮了起來，因為哈利·波特在追，「他們並排了！波特加速了——馬爾福的掃帚更快——當然，那掃帚花了他父親多少錢——」
「喬丹！」麥格教授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波特靠的是天賦！」李·喬丹一口氣說完，然後迅速閉嘴。
加布里埃爾的手指在看台欄杆上收緊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德拉科。德拉科的手指幾乎碰到了飛賊的翅膀——就在那一瞬間，一道黑色的影子從側面飛了過來。
不是朝他來的，是朝哈利去的。
一顆遊走球。那顆遊走球的速度不正常，它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直地朝哈利的腦袋砸去。哈利躲開了，飛賊從兩個人的視野里消失了。
加布里埃爾的眉頭皺了一下。那顆遊走球的軌跡不對。不是擊球手打的——德里克和博爾在球場的另一邊。這顆遊走球是自己飛過來的，而且它沒有轉向，一直在追哈利。
德拉科沒有停。他追著飛賊朝格蘭芬多的球門柱飛去。遊走球又出現了——這一次它從波特的掃帚後面飛過來，砸在了哈利的掃帚柄上。光輪2000在空中猛地一抖，哈利差點從掃帚上滑下去。
德拉科的手指碰到了飛賊。他握緊了拳頭。
遊走球沒有停。它在擊中哈利之後繼續飛行——它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哈利躲開之後，那條直線的延長線上，是德拉科。
德拉科和哈利的距離不遠。
那顆遊走球在擊中哈利的手臂之後彈了起來，改變了一點方向，但仍然以極快的速度朝德拉科飛去。
德拉科沒有看到。他的眼睛盯著飛賊，他的手抓著飛賊，他的掃帚正在拉起。遊走球撞上了德拉科的肩膀。
加布里埃爾手指在看台欄杆上猛地一攥，指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加布里埃爾看到了德拉科的身體猛地一歪。不是波特那種骨頭斷裂的嚴重撞擊——遊走球的速度在擊中波特之後已經慢了一些，但力道仍然足夠把一個二年級生從掃帚上撞下去。
他的身體前傾，像是要從看台上跳下去，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遊走球
德拉科的手沒有鬆開掃帚。他的另一隻手還攥著飛賊，肩膀被撞得塌了下去，他的臉在那一瞬間白了。
他的牙齒咬住了下唇，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他沒有鬆手。他一隻手握著掃帚，另一隻手舉著飛賊，歪歪扭扭地降了下來。
看台上斯萊特林那一側炸開了聲。他們都看到了遊走球擊中德拉科的那一幕。
加布里埃爾從看台上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速度很快，快到旁邊的學生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任何人。他朝著德拉科的方向大步走去。
德拉科從掃帚上跳下來的時候，左肩膀塌著，右手還舉著飛賊。他的臉色很白，嘴唇上有血跡——他咬破了。德拉科被陽光照耀得眯了一下眼，然後他轉過身，用未受傷的手把飛賊舉過頭頂。
看台上的歡呼聲響了起來。
弗林特第一個跑了過來。他的臉上還帶著贏球的興奮，但看到德拉科的臉色和垂著的左臂，笑容收了。「馬爾福，你的肩膀——」
「沒事。」德拉科說。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嘴唇在流血。」蒙塔古也跑了過來。
「我知道。」
斯萊特林隊的隊員們圍了上來。有人在喊「醫療翼」，有人在喊「龐弗雷夫人」。
眾人向一堵牆一樣把德拉科圍著。
德拉科被圍在中間，左肩膀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的下巴抬得很高。「慶祝會照常。我去一下醫療翼就回來。」
「我陪你去。」弗林特說。
「不用。」
「我陪你去。」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從人群外面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加布里埃爾走了進來，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弗林特看了他一眼，往後退了一步。蒙塔古也退了一步。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讓人不想擋路。
加布里埃爾走到德拉科面前，用魔力將德拉科的疼痛緩解。「走吧。」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轉身朝城堡走去。加布里埃爾跟在他旁邊。
龐弗雷夫人正在醫療翼里處理波特的手臂。哈利的臉色白得像紙，他的手臂被洛哈特溶解得骨頭都沒有了。羅恩和赫敏站在他旁邊。看到德拉科進來，羅恩的臉一下子紅了，但還沒等他開口，龐弗雷夫人已經轉過身來。
「又來了一個？」龐弗雷夫人的語氣又急又氣，「今天是怎麼回事？遊走球瘋了？」
她快步走到德拉科面前，看了看他垂著的左臂，看了看他嘴唇上的血，眉頭皺了起來。「肩膀被擊中了？」
「嗯。」德拉科說。
「脫臼了，還有點骨裂。」龐弗雷夫人的手指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德拉科咬住了牙，「躺下。馬爾福先生，你父親會收到通知的，你父親得知道他的兒子在學校受了傷。」
德拉科躺了下來。龐弗雷夫人握住他的左臂，輕輕一拉一轉，骨頭髮出了一聲悶響。
德拉科的臉白了一下，嘴唇上的傷口又滲出了血，但他沒有叫出聲。他咬住了牙，眼睛閉了一下，然後睜開。
龐弗雷夫人給德拉科的肩膀纏上了繃帶，又給他嘴唇上的傷口塗了一層藥膏。「休息一個小時。不要動左手。我會給你父親寫信。」
德拉科靠坐在病床上，左臂被繃帶固定在胸前。
他的灰藍色眼睛看著醫療翼的天花板，嘴角往下撇著——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覺得丟人。
哈利雖然也受傷了，但哈利是被遊走球追著打了半天才受傷的，他是被擦邊球撞到的。這讓他在哈利面前顯得像個廢物。
加布里埃爾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不是無意識的動作，是那種在壓抑什麼的時候才會有的節奏。
「那顆遊走球是衝著波特去的。」加布里埃爾說。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他。「我知道。」
「你是被波及的。」
「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在說——那個控制遊走球的人，他的目標不是你。但他在攻擊波特的過程中傷到了你。」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所以呢？」
「所以我會找到他。」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平，但他的眼睛裡的光變了——不是那種慵懶的光，是一種更冷、更鋒利的東西，「他可以在攻擊波特的時候傷到你，下次也可能在攻擊別人的時候傷到你。我不允許。」
德拉科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想說「不需要你保護我」，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加布里埃爾的表情很嚴肅。
醫療翼的另一頭，哈利已經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他的手臂被繃帶固定住了，還要喝一段時間的生骨劑，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羅恩和赫敏圍在他旁邊，羅恩在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赫敏搖了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斯內普走了進來。他的黑袍子在身後翻飛，面無表情地走到哈利的病床前，看了哈利一眼，然後轉向龐弗雷夫人。「他的手臂接好了？」
「接好了。」龐弗雷夫人說。
斯內普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德拉科這邊。他的目光在德拉科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加布里埃爾身上，停了兩秒鐘。然後他轉身走了。
加布里埃爾看著斯內普的背影，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你在看什麼？」
「斯內普。」
「他怎麼了？」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從德拉科身上移開，落在醫療翼門口。門口沒有人，只有一道從走廊透進來的光。
他不會等任何人來查。那顆遊走球的軌跡他記住了，那些魔法痕跡他看到了。他會找到他——不管它是一個人還是一個什麼東西，現在都只能變成垃圾。
一個小時過去了。龐弗雷夫人過來檢查了德拉科的肩膀，又看了看他嘴唇上的傷口。「可以走了。明天再來換繃帶。」
德拉科從病床上下來，活動了一下右肩，左肩還是不能動。但沒事，還有一個可以用。他走到醫療翼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哈利。哈利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鐘。
「下次，」哈利說，「我不會讓你贏。」
德拉科的嘴角翹了一下，牽動了嘴唇上的傷口，有點疼，但他沒有皺眉。「等你手臂好了再說吧，敗者沒資格發言。」
他轉身走了。
加布里埃爾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走在走廊里，德拉科的左臂被繃帶固定在胸前，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但他的下巴抬得很高。
「慶祝會還去嗎？」加布里埃爾問。
「去。」
「你肩膀疼。」
「疼也要去。斯萊特林贏了。我是功臣。」
他們走到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的時候，裡面已經是一片喧鬧。有人看到了德拉科，喊了一聲「馬爾福來了」，所有人都轉了過來。
他們看到了德拉科肩膀上的繃帶，歡呼聲小了一點，但很快又大了起來——有人在喊「英雄」，有人在喊「斯萊特林冠軍」。
德拉科被推到了壁爐前最好的位置。克拉布和高爾被派到站在他兩邊，像兩堵牆一樣擋著，不讓別人碰到他的左臂。
加布里埃爾沒有擠進去。他靠在公共休息室門口的牆上，雙手插在袍子裡，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被圍在人群中間。德拉科的臉色還是有點白，但他的嘴角翹得很高，灰藍色的眼睛在綠色的火光中亮亮的。
加布里埃爾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了公共休息室。
他要去查那顆遊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