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比賽結束後的第三天,霍格沃茨的走廊里開始流傳一個消息。是關於哈利——他的手臂接好了,已經出院了。
德拉科在早餐桌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瞬,但沒有說什麼。他的左肩膀還纏著繃帶,但已經可以輕微活動了。龐弗雷夫人說再換兩次藥就能好。
加布里埃爾坐在他對面,喝著一碗湯。他喝湯的動作很慢,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肩膀上的繃帶。
「今天下午換藥,我幫你。」
「不用。」
「你左手夠不到後背。」
德拉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加布里埃爾說得對。他換藥的時候確實需要有人幫忙,因為藥膏要塗在肩膀後方,他自己的手夠不到。
「下午三點。」德拉科說。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里寫魔藥課論文。他的左肩膀還不太靈活,寫字的時候只能靠右手,但字跡還算工整。加布里埃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沒有標題的黑皮書,翻到了一半。
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壁爐里的綠色火焰在跳動著。
門突然開了。
一個低年級的學生沖了進來,臉色發白,呼吸急促。「你們聽說了嗎?一年級那個——克里維——被石化了。」
公共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都開始說話。有人在問「克里維是誰」,有人在說「就是那個整天拿著相機拍來拍去的小孩」,有人在問「在哪裡被石化的」,有人在問「死了沒有」。德拉科放下羽毛筆,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那個低年級學生。
「在哪裡?」德拉科問。
「二樓走廊。就是上次——就是那隻貓被石化的地方。牆上又寫了字。密室已經打開了。繼承人的仇敵們,當心。」
公共休息室里的聲音更大了。有人在說「麻瓜出身」,有人在說「快寫信回家」,有人在喊「閉嘴聽他說」。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加布里埃爾。加布里埃爾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不是波特。」加布里埃爾說。聲音低到只有德拉科能聽到。
「你怎麼知道?」
「直覺。」加布里埃爾的聲音更低了,「而且他昨晚在醫療翼換藥。龐弗雷夫人可以作證。」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轉回頭,看著壁爐里的綠色火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緊張,是在想事情。
公共休息室里的騷動持續了很長時間。有人在收拾東西要回宿舍,有人在爭論要不要寫信回家,有人在說「斯萊特林不會有事,我們都是純血統。」
德拉科抬起頭,看了一眼說話的人——是一個六年級的男生,靠在壁爐旁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意味。
「純血統沒事。麻瓜出身的才要擔心。」那個男生接著說。
他們走回宿舍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火把的光比平時暗了一些,像是也在害怕。德拉科走在前面,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加布里。」
「嗯。」
「克里維——那個一年級的——」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他是因為麻瓜出身才被石化的嗎?」
加布里埃爾站在寢室門口,黑色的眼睛看著德拉科。他看了兩秒鐘,然後走過來,坐到德拉科旁邊。兩個人並排坐在床邊,肩膀沒有碰在一起,但距離很近。
「他是麻瓜出身。」加布里埃爾說,「密室里的東西在找麻瓜出身的人。」
「你上次說它在找血統不純的人。」
「一樣。」
「那個打開密室的人——他在殺麻瓜出身的人?」
「在石化。」加布里埃爾糾正道,「他不敢殺。殺了會引起恐慌,魔法部會介入,鄧布利多會關學校。他不想關學校,他想讓學校繼續開——因為他的目標在學校里。」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加布里埃爾。
「他的目標是誰?」
加布里埃爾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對面的牆,牆上的湖水的綠光在緩緩流動。
「波特。」加布里埃爾說,「他的目標是波特。」
「波特怎麼這麼招人恨?」
「他不是招人恨。他是擋了路。」
「擋了誰的路?」
加布里埃爾沒回答,那個名字有人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加布里埃爾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德拉科還醒著。他沒有睡,在黑暗中看著加布里埃爾穿袍子、拿魔杖。
「你要去盥洗室?」德拉科問。
「嗯,去管道入口。」加布里埃爾把魔杖塞進袍子裡,「克里維被石化了。蛇怪今晚可能還會出來。」
德拉科坐了起來。他的左肩膀上的繃帶在月光中白得刺眼。「我跟你去。」
「你的肩膀——」
「已經好了。」德拉科用右手扯掉了繃帶,動作急切,繃帶纏在手臂上扯了兩下才扯下來。他的左肩膀上有一大片淤青,青紫色的,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鎖骨。他動了動左臂,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出聲。「好了。」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肩膀上的淤青,看了兩秒鐘。「穿好衣服。」
德拉科穿上袍子,從枕頭底下摸出魔杖,塞進袍子裡。兩個人走出宿舍,穿過公共休息室,走上樓梯。走廊里很安靜,火把的光比平時暗了一些。
盥洗室里很暗,月光從高處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桃金孃不在。
加布里埃爾走到洗手台前,他發出了一聲嘶嘶的、滑膩的聲音。德拉科站在他身後,看著洗手台裂開了,從中間向兩邊分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往下延伸的管道。
加布里埃爾從袍子裡抽出魔杖,杖尖亮了起來。他轉過身,看著德拉科。
「你在這裡等著。如果聽到下面有動靜——不是我的動靜——你就跑。然後去找斯內普。」
「我不去找斯內普。」
「那就去找鄧布利多。」
「我也不去找鄧布利多,我只會去找你。」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看了兩秒鐘。「那你吹哨子。」
他用變形術將衣袍的袖扣變成一個銀色的哨子遞給德拉科。
德拉進接過後把哨子攥在掌心裡。「你下去吧。我在這裡等。」
加布里埃爾彎腰鑽進了管道。德拉科看到他的腳在管道口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他蹲在管道口旁邊,灰藍色的眼睛盯著那片黑暗。魔杖的光在管道深處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後變成了一個針尖大的白點,然後徹底消失了。
管道里傳來加布里埃爾的蛇佬腔。洗手台動了一下,但沒有合攏。加布里埃爾在下面說了什麼,洗手台保持打開的狀態。他在讓德拉科不用動手。
德拉科蹲在管道口旁邊,等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個小時。他的左肩膀在疼,不是因為繃帶扯掉了,是因為他剛才動了一下左臂。但他沒有動。他蹲在那裡,灰藍色的眼睛盯著那片黑暗。
管道里傳來了聲音。不是加布里埃爾的聲音——是一種更低的、更沉悶的、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石頭上拖行的聲音。那聲音從管道深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德拉科的手指在哨子上收緊了。
那個聲音停了。然後管道里傳來了加布里埃爾的聲音——英語。「別吹。」
德拉科的手指鬆開了。
加布里埃爾從管道里爬了出來。他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洗手台合攏了。
「你看到了?」德拉科問。
「看到了。它在管道里。捲成一團,占了整個管道。」加布里埃爾用袍子擦了一下臉上的劃痕,血滲了出來。
「它醒了?」德拉科皺了皺眉。
「沒有。它在睡。它翻身的時候碰到了管道壁。」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你離它多近?」
「二十英尺。」
「二十英尺?你——」
「它沒醒。」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你是傻子嗎?離這麼近。」
「沒事。」加布里埃爾把魔杖收進袍子裡,「我現在知道了它的具體位置。它在管道最深處,在斯萊特林雕像的腳底下。那裡有一個很大的空間,它盤在那裡。」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你下次再去,得帶上我。」
「你肩膀還沒好。」
「下次就好的。」
「好。」
他們走回宿舍的時候,走廊依舊很安靜。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加布里。」德拉科頭也不回地說。
「嗯。」
「克里維被石化了。你在管道里的時候,我在想——也許那個打開密室的人就在我們身邊。也許他每天和我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在走廊里走。」
「也許。」
「你怕不怕?」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答。他走到德拉科旁邊,兩個人並排走著。
「不怕。」加布里埃爾說。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他是誰。」
德拉科的腳步慢了一點。「你知道?」
「大概知道。」
「是誰?」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答。他推開了宿舍的門,走了進去。德拉科跟在後面,關上了門。
「加布里。」
「嗯。」
「是誰?」
「明天告訴你,現在你該睡覺了。」加布里埃爾往著洗漱室的方向走去。
德拉科站在床邊,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加布里。」
「嗯。」
「你臉上的傷——疼嗎?」
「不疼。」
「你騙人。」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答。
「明天一定要告訴我。」德拉科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好。」
加布里埃爾睜開眼睛看著鏡子,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那個打開密室的人——他知道是誰了。不是猜到的,是從那些石化痕跡上推斷出來的。
蛇怪在移動,石化在發生,時間、地點、路徑——他在圖紙上畫出了那條線。線的一端是管道入口,另一端是那個人的活動範圍。
而且遺留在那的魔力殘留簡直太好追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