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的決鬥俱樂部是在第二天宣布的。走廊里到處貼著金色的海報，上面寫著洛哈特的簽名照。照片裡的洛哈特對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眨眼，手裡的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划來划去，永遠也寫不完。
「決鬥俱樂部！」洛哈特的聲音從海報里傳出來，「親自指導！教你如何防禦黑魔法！如何擊退女妖！如何優雅地繳械對手！如何在遇到蛇怪後打敗它！」
德拉科站在海報前面，雙臂抱在胸前，「他又來了。」
加布里埃爾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沒有標題的黑皮書。「他需要觀眾。」
「也需要被人看。」
德拉科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
決鬥俱樂部在晚上八點開始。地點是大禮堂——四張長桌被移到了牆邊，中間空出了一大片空地。空中漂浮著幾百支蠟燭，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學生們從各個方向湧進來，有人在興奮地討論，有人在嘲笑洛哈特，有人在找位置坐。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人自然地分成了兩堆，中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德拉科和加布里埃爾走到斯萊特林那一側的前排，站定。布雷斯站到了德拉科旁邊，西奧多站在更後面一點，面無表情。
洛哈特站在空地中央，穿著一件紫色的長袍，領口處鑲著金色的邊。他的笑容大到像是要把臉撐破，牙齒在燭光中白得發光。他的旁邊站著斯內普——斯內普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面無表情，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洛哈特旁邊像一團黑色的烏雲。
「同學們！」洛哈特張開雙臂，聲音又大又亮，「歡迎來到決鬥俱樂部！我，吉德羅·洛哈特，梅林爵士團三級勳章獲得者，反黑魔法聯盟榮譽會員，《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
「連續五次。」加布里埃爾低聲說。
德拉科嘴角翹了一下。
「——將親自指導你們如何進行決鬥！」洛哈特從腰間抽出一根魔杖，在頭頂上揮舞了一下，「首先，我來給大家演示一下。斯內普教授，請。」
「他腦子沒壞吧？」「找斯內普教授做對手，他沒事吧？」周圍逐漸響起各個學院的竊竊私語。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抽出魔杖。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非常勉強的事情。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大約十英尺的距離。洛哈特還在笑，斯內普沒有。
「一——二——三！」洛哈特喊道。
兩個人同時舉起了魔杖。洛哈特還沒念完咒語，斯內普已經用了一個「除你武器」。一道紅光閃過，洛哈特的魔杖從他手裡飛了出去，洛哈特本人也被擊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袍子掀了起來，露出裡面的花邊襯褲。
大禮堂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斯萊特林那一側爆發出一陣大笑。德拉科笑得最大聲，他靠在加布里埃爾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洛哈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笑容重新掛了起來。「好——好！非常精彩！斯內普教授展示了如何繳械對手！當然，我本來可以讓他的魔杖飛得更遠一些，但我怕傷到他——」
「你傷不到他。」德拉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到。
加布里埃爾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洛哈特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我要請兩位同學上台演示！自願報名！」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波特！馬爾福！你們倆上來！」
德拉科的笑容收了一半。他看了一眼洛哈特，又看了一眼格蘭芬多那一側的哈利。
「來嘛，來嘛！」洛哈特招手，「正面示範！不要害怕！」
德拉科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你等著」的笑。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鉑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中閃閃發光。哈利也從格蘭芬多那一側走了出來，綠眼睛在燭光中亮亮的。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德拉科的魔杖握在手裡，杖尖對著地面。哈利的魔杖也握在手裡，姿勢和德拉科差不多。洛哈特站在他們中間，看看德拉科，又看看哈利。
「你們互相鞠躬！」洛哈特說。
德拉科一點沒動，下巴抬得很高。哈利也跟著不動。他倆還沒熟到可以相互鞠躬的地步。
「舉起魔杖！」洛哈特說，「聽我的口令——三——二——一——」
德拉科沒有等洛哈特喊完。他舉起魔杖，喊了一聲「咧嘴呼啦啦」。一道光從他杖尖射出，哈利側身躲開了，光打在他身後的牆上，牆上出現了一排傻笑的表情。
哈利回了一句「咧嘴呼啦啦」，德拉科也躲開了，光打在他身後的克拉布身上。克拉布開始傻笑，笑得停不下來，高爾在旁邊拍他的後背。
「塔朗泰拉舞！」德拉科又喊了一聲。哈利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但他咬著牙，舉著魔杖喊了一聲「咧嘴呼啦啦」。
斯內普在兩人間歇期間從後面走了上來。他走到德拉科身後，彎下腰，嘴唇幾乎貼著德拉科的耳朵，低聲說了一句——「用烏龍出洞。」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翹了起來。他舉起魔杖，對準波特，喊了一聲「烏龍出洞」。
魔杖尖炸開了一道光，一條黑色的蛇從光里竄了出來，落在地上，盤成一團，吐著信子。蛇不大，大概兩英尺長，但它的頭是三角形的，眼睛是黃色的，瞳孔是豎的。
大禮堂里有人尖叫了一聲。
蛇在地上遊動，朝格蘭芬多那一側的方向滑了過去。它沒有攻擊任何人——它只是在游。但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紛紛往後退，有人在喊「把它弄走」，有人在喊「洛哈特教授」。
洛哈特舉起了魔杖。「讓我來——讓我來——」
他揮了一下魔杖，發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蛇沒有消失——它飛了起來，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然後掉在了地上，比剛才更生氣了。它的頭抬了起來，嘶嘶地吐著信子，朝一個方向游去。
加布里埃爾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看著那條蛇。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右手從袍子裡抽了出來，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張開。
蛇朝賈斯廷·芬列里遊了過去。賈斯廷是赫奇帕奇的學生，站在格蘭芬多那一側的邊緣。他的臉白了，嘴唇在發抖，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也不動。
波特站了出來。他走到蛇的前面，伸出魔杖，但不是在施咒——他在說話。不是英語，不是任何人類的語言。嘶嘶的，滑膩的，像蛇在黑暗中爬行。
大禮堂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沒有人聽得懂，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蛇佬腔。波特在說蛇佬腔。那條蛇停住了，頭低了下去，身體不再遊動。它安靜地伏在波特面前，像一隻被馴服的寵物。
加布里埃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聽到了波特說的每一個字——「不要動。不要攻擊。」波特的蛇佬腔不太流利，帶著一種生澀的、像是不太會說的口音。但他說對了。蛇聽懂了。
洛哈特站在旁邊，嘴巴張著，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斯內普從後面走了上來，一揮魔杖，那條蛇化成了一縷黑煙，消失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目光從波特身上掃過，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大禮堂里開始有人說話。不是小聲的議論，是那種壓抑不住的、嗡嗡嗡的聲音。有人在說「波特會蛇佬腔」，有人在說「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有人在說「密室」。格蘭芬多的人往後退了幾步，赫奇帕奇的人也是。只有斯萊特林的人沒有動。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波特。他看了波特兩秒鐘，然後轉身走了。加布里埃爾跟在他後面。
「他也會蛇佬腔。」德拉科說，聲音硬邦邦的。
「嗯。」
「全校都知道了。明天所有人都會說他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所有人都會害怕他。」
加布里埃爾走到德拉科旁邊，兩個人並排走著。「他不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繼承人是能命令蛇怪的人。他不能。他的蛇佬腔是別人的，不是他自己的。」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低，「他身體裡有別人的靈魂碎片。那個人是蛇佬腔。他只是在替那個人說話。」
德拉科的腳步慢了下來。「誰的靈魂？」
「一年級禁林的那個人。」
德拉科的後背僵了一下。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瞪著加布里埃爾。「那人的靈魂在他身體裡？」
「一年級的時候，奇洛教授想殺他。他的靈魂附在奇洛身上。波特碰到奇洛的時候，奇洛死了。他的靈魂無處可去，有一部分留在了波特身上。」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課文，「所以他會蛇佬腔。不是他的天賦，是神秘人的碎片在說話。」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你怎麼知道的？」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面湖。「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一年級。奇洛的腦袋後面。那張臉。那個聲音。」加布里埃爾的聲音更低了，「我讀了他的思想。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碎片。」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想起一年級的時候，加布里埃爾在奇洛的課上說過「他身上有東西」。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德拉科說。
「從一開始就知道。」
德拉科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之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所以波特就是個冒牌貨？」
「可以這麼說。」
「他被別人的靈魂碎片污染了。」
加布里埃爾看了他一眼。「污染。這個詞用得對。」
德拉科沒有再說話。他們走到地窖入口，石牆上的蛇形浮雕在火把光中微微蠕動。德拉科停下來，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
「加布里。」
「嗯。」
「斯內普——是他讓我用烏龍出洞的。他走到我後面，低聲說的。」
「我看到了。」
「他為什麼要讓我用烏龍出洞？」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因為他想讓波特暴露。他想讓全校知道波特會蛇佬腔。」
「為什麼？」
「因為他想讓鄧布利多知道。鄧布利多在看著。」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鄧布利多知道嗎？」
「知道。」
「那他還讓波特留在學校？」
「因為他需要波特。」加布里埃爾推開了地窖的門，「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