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爾走的那天早晨,德拉科站在樓梯上,雙臂抱在胸前,灰藍色的眼睛看著那隻箱子。「你不能再住幾天?」
「我父親讓我回去。」
「你父親又不在家。」
「祖母在家。」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加布里埃爾面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
「你寒假還來嗎?」德拉科問。
「你邀請我?」
「對。」
加布里埃爾眼裡帶著笑意。「好。」
德拉科的嘴角翹了一下,然後迅速壓了下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加布里埃爾手裡。
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到。加布里埃爾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個銀色的指南針,很小,比普通的指南針小一半,蓋子上面刻著馬爾福家族的蛇形紋章。
「我父親給的。」德拉科說,眼睛沒有看加布里埃爾,「他說你上次在花園裡找不著北。」
加布里埃爾打開蓋子,指針晃了一下,指向北方。他合上蓋子,把指南針放進口袋裡。「替我謝謝馬爾福先生。」
「你自己跟他說。他在書房。」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朝書房走去。德拉科跟在後面。兩個人在書房門口停下來,加布里埃爾敲了敲門。
「進來。」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那根蛇頭手杖,長發披在肩上。他的眼睛從加布里埃爾身上掃到德拉科身上,又掃回加布里埃爾身上。
「要走了?」盧修斯問。
「是。謝謝您的款待,馬爾福先生。」
盧修斯看著他,看了兩秒鐘。「你父親讓你回去,是礦場的事?」
「也許是。他沒有說。」
盧修斯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加布里埃爾面前。他比加布里埃爾高很多,低頭看著加布里埃爾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
「萊斯特蘭奇家的人,不欠別人。也不讓別人欠。」盧修斯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加布里埃爾能聽到。「你記住了。」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記住了。」
盧修斯退後一步,轉向德拉科。「送他上車。」
德拉科點了點頭。兩個人走出書房,穿過走廊,走過門廳,走出大門。
馬車停在碎石路上,兩匹黑色的馬站在車前,鼻孔里噴著白氣。車夫拉開車門,加布里埃爾把箱子放上去,然後轉過身,看著德拉科。
「再見。」加布里埃爾說。
「嗯。」德拉科說。
加布里埃爾上了馬車,從車窗里往外看。德拉科站在門口,他的灰藍色眼睛看著馬車,下巴抬得很高,嘴唇抿成一條線。
馬車緩緩駛離。德拉科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淺色的點,和白色的主樓混在了一起。
加布里埃爾靠在座椅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指南針,打開蓋子。指針晃了一下,指向北方。
馬爾福莊園在北方。他在往南走。他合上蓋子,放回口袋裡,從箱子裡拿出那本深棕色封面的書,翻開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路兩邊的樹在快速後退,田野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馬車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萊斯特蘭奇莊園的黑色鑄鐵大門出現在視野里。門上的蛇形紋飾在陽光下閃著光。馬車穿過大門,沿著林蔭道駛向主樓。
加布里埃爾下了馬車。他的父親站在門口,手裡拄著那根黑色的手杖,銀白色的頭髮在晨光中發亮。
「回來了?」伊萊亞斯問。
「回來了。」
「馬爾福先生怎麼樣?」
「好。他問您好。」
伊萊亞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門廳。
加布里埃爾走進自己的房間,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走出房間,走過走廊,走進書房。他的父親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正在看。
「礦場的事,」加布里埃爾坐下來,「運輸路線的問題解決了嗎?」
伊萊亞斯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你馬爾福莊園住了幾天,學會管礦場了?」
「在馬爾福莊園住了幾天,學會看帳冊了。」
萊斯特蘭奇先生的嘴角動了一下。「防潮咒加了。運輸恢復正常。產量下個月會回升。」
加布里埃爾點了點頭。
伊萊亞斯放下帳冊,靠在椅背上。「馬爾福先生有沒有問起礦場的事?」
「問了。」
「你怎麼說的?」
「說實話。夠用的部分。」
伊萊亞斯看著他。「盧修斯·馬爾福不是『夠用的部分』就能打發的人。」
「他沒有追問。」
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追問?」
「沒有。」
伊萊亞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拿起帳冊,繼續看。「你祖母問起你了。她在客廳。」
加布里埃爾站起來,走出書房,走過走廊,走進客廳。他的祖母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放在膝蓋上。
「回來了?」祖母沒有抬頭。
「回來了。」
「馬爾福家的那個男孩——德拉科——怎麼樣?」
加布里埃爾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很好。」
「你們吵架了?」
「沒有。」
祖母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看著加布里埃爾。「你臉上寫著。」
加布里埃爾沉默了一秒。「他問我為什麼替他出頭。」
「你怎麼說的?」
「我說他受傷了。」
祖母對著他笑得很溫柔。
「萊斯特蘭奇家的人,認定了就不會改。你認定他了?」
加布里埃爾沒有說話。
祖母低下頭繼續看書。「去吧。別在我這裡站著了。你父親還有事跟你談。」
加布里埃爾站起來,走出客廳,走過走廊,走回書房。他的父親還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那本帳冊,但這次沒有在看。他在等加布里埃爾。
「坐下。」伊萊亞斯說。
加布里埃爾坐下來。
「你祖母說你對鍊金術感興趣。」
「有點。」
伊萊亞斯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黑色的,鐵質的,上面刻著極小的蛇形紋飾。他把鑰匙推到加布里埃爾面前。
「書房最裡面那排書架,最上面一層,有一本黑色封面的書。沒有標題。拿下來看。」
加布里埃爾看著那把鑰匙,看了兩秒鐘,然後拿起來,攥在掌心裡。
「那本書是你祖父留下的。」伊萊亞斯的聲音很低。「他研究鍊金術研究了三十年。沒有煉出魔法石。但他煉出了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看完就知道了。」
加布里埃爾站起來,走到書房最裡面那排書架前。黑色封面的,沒有標題,封面上沒有任何紋飾。他翻開來,第一頁只有一行字。
「轉化不是改變物質。是改變本質。」
他的父親看著他,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不是驕傲,不是期待,是那種「你終於走到這一步了」的平靜。
「看完之前,不要離開莊園。」伊萊亞斯說。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好。」
加布里埃爾回到萊斯特蘭奇莊園的第三天,那本黑色封面的書已經翻到了最後一章。
不是看完的——是研究完的。祖父的筆記密密麻麻地寫在書頁的空白處,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經被時間磨得模糊,但加布里埃爾把每一個模糊的字都辨認了出來。
祖父研究的是把生命力從一個物體轉移到另一個物體。是鍊金術的禁忌分支。
祖父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我找到了方法,但缺少一樣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加布里埃爾合上書,放在床頭柜上,和那本深棕色封面的書並排擺著。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深紅色的玫瑰。陽光很烈,玫瑰的花瓣在陽光下幾乎要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