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蒸汽比往年更濃。不是火車燒煤的那種白煙,是另一種——更濕、更冷,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從站台的盡頭漫過來,貼著地面,像一隻手在慢慢地伸。
加布里埃爾走進站台的時候,在那團霧氣前面停了一步,「攝魂怪?」
德拉科已經站在列車中段的車廂門口了,鉑金色的頭髮在蒸汽中若隱若現,灰藍色的眼睛四處掃著,看到加布里埃爾時下巴一抬:「你又遲到了。」
「那我下次再早到一點。」
德拉科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轉身上了車廂。加布里埃爾跟在後面,兩個人沿著走廊往裡走,經過一個又一個包廂。大部分包廂已經坐了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窗邊發呆。
最末尾的一個包廂是空的。德拉科推門進去,加布里埃爾坐到他對面,從袍子裡拿出一本書翻開。
德拉科看著窗外,灰藍色的眼睛映著後退的站台、後退的人群、後退的父母。他的母親站在父親旁邊,頭髮在蒸汽中像一團霧。
盧修斯拄著蛇頭手杖,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列車,沒有揮手。德拉科轉回頭,看著加布里埃爾。
「你父親送你了嗎?」
「送了。」
「在哪?」
「站台上。你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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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沉默了一秒。「他站在哪?」
「人群後面。你父親後面三排。」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你坐在車裡還能看到我父親?」
「上車前看到的。」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聲和加布里埃爾翻書頁的細微沙沙聲。
加布里埃爾低著頭,黑色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一切都很安靜,一切都很正常——然後氣溫突然降了。
不是那種慢慢變冷的降,是那種一瞬間從皮膚滲進骨頭裡的冷。德拉科打了個寒顫,灰藍色的眼睛從窗外收回來,皺了皺眉。
他看向加布里埃爾,加布里埃爾已經合上了書,黑色的眼睛看著包廂門口。有一絲暗灰色的、像霧氣一樣的東西從門縫下面滲進來,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到,但它在那裡。
它在移動。
「加布里——」
「噓。」
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輕,但德拉科閉上了嘴。
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一種更低的、更沉的、像什麼東西在呼吸的聲音。很慢,很重。
德拉科在車窗邊看到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心跳在加速,手指在發抖。
他不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麼,但他的身體在怕。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他三歲時從掃帚上摔下來,手肘擦破了一大片皮,血順著胳膊往下滴;他五歲時被一隻發瘋的貓狸子追著跑過整個花園,鞋跑掉了一隻;他七歲時站在父親的書房裡,盧修斯低頭看著他說「馬爾福家的人不哭」,他咬著嘴唇把眼淚憋了回去。
那些畫面不痛苦,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疼。
「德拉科。」
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是從對面——是從一片灰色的霧裡,從那些越來越濃的、從門縫下面湧進來的暗灰色霧氣里。
德拉科想回答,但他的嘴唇在發抖。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又急又淺,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
加布里埃爾站起來,走到德拉科面前,蹲下來。他的右手從袍子裡抽了出來,握著那根蛇木魔杖。
「看著我。」加布里埃爾說。
德拉科的眼睛對上了他的眼睛。
「不要看窗外。不要想任何事。看著我。」
德拉科的呼吸還是很急,但他的瞳孔慢慢放大了一點——不是在放鬆,是在聚焦。他在看加布里埃爾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走廊里的溫度又降了一度。車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從邊緣向中間蔓延,像一張正在合攏的手。
加布里埃爾舉起魔杖,杖尖對著包廂門口。一道銀白色的光從杖尖射了出去。光在包廂門口鋪開,像一層薄薄的膜,把包廂和走廊隔開了。
那層銀白色的光膜在微微顫動,像水面上的漣漪。暗灰色的霧氣撞上了那層光膜,像撞上了一堵牆,停在門口,不再往前。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頭。他看著德拉科。「它走了。」
德拉科不知道「它」是什麼,但他信了。因為加布里埃爾說它走了,它就走了。
銀白色的光膜慢慢消失了,加布里埃爾把魔杖收回了袍子裡。他站起來,但沒有坐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坐到德拉科旁邊。
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德拉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不是很暖,但足夠讓他確認自己不是在發抖。
「是攝魂怪。」加布里埃爾說,「阿茲卡班的守衛。它們在找小天狼星·布萊克。」
德拉科靠在座椅上,灰藍色的眼睛看著窗外。陽光回來了,車窗上的霜在慢慢融化。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呼吸已經平穩了。「它們——它們剛才想幹什麼?」
「它們想進來。它們餓了。」
「它們會吃人嗎?」
「它們會吸人的快樂。讓你只剩下最痛苦的記憶。然後你就沒有力氣反抗了。然後它們再吸你的靈魂。」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你剛才用的是什麼咒?」
「守護神咒。驅趕攝魂怪的。」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暑假。」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鐘。「你暑假到底學了什麼?」
「很多。」
德拉科沒有再問。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的手指還在輕輕發抖,加布里埃爾看著他的手指,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德拉科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你的手——剛才按在我肩膀上了嗎?」
加布里埃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碰過德拉科。「沒有。」
「那我的肩膀——怎麼不抖了?」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德拉科沒有睜眼,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因為你沒在想了。」
德拉科沒有再說話。列車繼續向北行駛,窗外的陽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車廂里的空氣照得發亮。
「加布里。」
「嗯。」
「你的守護神是什麼?」
「還沒成形。暑假練的時候只能變出一團銀白色的光,沒有形狀。」
「那你回去繼續練。」
「好。」
車廂里又安靜了。德拉科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他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