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馬車,德拉科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手插在袍子裡,下巴抬得比平時高,但加布里埃爾看得出來,他還沒有完全緩過來。
肩背挺得過直,眼睛盯著前方城堡的大門,不看兩側的人群。城堡大門旁站立著幾個看起來餓得不行的攝魂怪,新生們被嚇得搖搖欲墜。
加布里埃爾走在他旁邊,沒有說「你還好嗎」,也沒有說「放慢點」。他只是走在他旁邊,保持著同樣的步速。
他們走進城堡,暖黃色的燭光從牆壁上涌過來,把外面里的寒氣逼退了幾分。
德拉科的腳步慢了一點,但不是因為放鬆——是因為斯內普站在走廊拐角處,黑色的袍子像一團凝固的陰影,手裡拄著魔杖,目光從每一個經過的學生臉上掃過。
德拉科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不到半秒。
「馬爾福。」斯內普的聲音很低,但德拉科停了。
「教授。」
「你的臉色很差。」
「只是有點冷,教授。」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加布里埃爾一眼,然後什麼都沒有說,繼續去審視下一個學生。
德拉科加快腳步,推開地窖入口的石門,走進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壁爐里的綠色火焰在跳動著,墨綠色的沙發上坐著不少學生在談論攝魂怪來霍格沃滋的事。德拉科沒有停留,穿過公共休息室,走進宿舍走廊。
他坐在床邊,脫了鞋,把鞋子放在床邊的地板上。沒有躺下。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鉑金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加布里埃爾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雙手插在袍子裡,黑色的眼睛看著他。
「你在想什麼?」加布里埃爾問。
「在想你剛才在車上說的話。」德拉科沒有抬頭。「盧平是狼人。你怎麼知道的?」
「聞到的。他身上有狼人的氣味。還有他臉上的疤。狼人的疤不是普通傷口癒合的痕跡,是變形時留下的。」
「他在滿月的時候變形,身體被撕裂,然後癒合,再撕裂,再癒合。疤痕會堆疊,形成那種特殊的紋理。」
德拉科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他是教授。鄧布利多讓一個狼人當教授。」
「鄧布利多知道。」
德拉科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瞪著加布里埃爾。「鄧布利多知道他是狼人,還讓他來教我們?」
「因為鄧布利多需要他。黑魔法防禦術的職位被詛咒了,沒有人願意來。願意來的——洛哈特那樣的——鄧布利多不要。」
「盧平是狼人,但他懂黑魔法防禦。他懂是因為他一直在防。防別人,也防自己。」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鐘。「他在車上喝的那個——不是巧克力。是藥。對嗎?」
「你看到了?」
「杯子裡的顏色不對。巧克力不是那種顏色。」德拉科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他拿保溫壺的時候,袖口往上縮了一點,手腕內側有一道疤。圓的,像咬痕。」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你觀察得很細」的亮。
「你什麼時候注意到那些的?」加布里埃爾問。
「他拿巧克力的時候。」德拉科的聲音悶悶的。「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藥。狼毒藥劑喝下去會有副作用。手抖,口乾,輕微的頭痛。斯內普在《高級魔藥配製》的附錄里寫過。」
加布里埃爾從門板上直起身,走到德拉科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在床邊,肩膀沒有碰到一起,但距離很近。
「你看到了他的疤,你看到了他杯子的顏色,你看到了他的手在抖,你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你沒有聞過狼人,但你還是聞到了不對的東西。」
「然後你得出一個結論:他是狼人。你比我先知道。」
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平。「你從車上就開始不舒服。不是因為攝魂怪,是因為你一直在想——一個狼人坐在你對面,他可能會在滿月的時候變形,可能會傷害你。」
「你的手在抖不是攝魂怪的後遺症。是你在後怕?」
德拉科沒有反駁。他坐在那裡,低著頭,灰藍色的眼睛盯著石板地上的縫隙。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德拉科問。
「他拉開門的時候。」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會在臉上表現出來。你已經在怕攝魂怪了,再加一個狼人——你的臉會白得像紙。他會看到。他會知道你看出來了。他不想被人看出來。他不會傷害我們。」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想坐在這裡。」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加布里埃爾。「什麼意思?」
「車廂前面有空位。他說沒有。他在說謊。他走到我們這裡,是因為他想來看看我們——兩個被攝魂怪影響的學生。他想確認我們沒事。」
德拉科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是狼人。」
「他是狼人。但他也是教授。」
德拉科盯著加布里埃爾看了兩秒鐘,然後轉回頭,看著石板地上的縫隙。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停了。
「加布里。」
「嗯。」
「你為什麼不害怕?」
加布里埃爾沉默了一秒。「因為我也會是別人眼裡的怪物。」
德拉科轉過頭看著他。
「蛇佬腔。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能命令蛇怪的人。在別人眼裡,我比狼人更可怕。」
「我不會!加布里埃爾就是加布里埃爾,不會成為怪物。」德拉科的話語堅定而有底氣。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被自己給驚到了,飛快的別過頭,看著前方的牆。
加布里埃爾竟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剛才在車上說,他坐我們對面,你讓了。不是因為你看到了他的疤,不是因為你聞到了他的氣味。是因為你不怕他。」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黑色的眼睛在衝擊後盈滿了笑意。「你也不怕他。」
德拉科臉頰似乎被暈染上了點點紅色。「加布里,以後——這種事。你先告訴我。」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好。」
德拉科從床邊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深綠色的湖水。湖水的光在他臉上流動,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盧平的課——會跟洛哈特不一樣嗎?」德拉科問。
「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是騙子。」
德拉科嘴角翹了一下。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床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加布里。」
「嗯。」
「滿月的時候——你不准一個人出去。」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好。」
「你下次守護神咒練成形了,得先給我看。」
「好。」
「睡吧。」
德拉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鉑金色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像一片落在雪地里的月光。
加布里埃爾看著那片頭髮,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自己的床前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到胸口。
窗外的湖水在夜色中流動,氣泡從底部升上來,經過窗戶時發出細微的咕嚕聲。那個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某種倒計時。湖水在流動,氣泡在上升。
加布里埃爾聽著那個聲音,聽著德拉科平穩的呼吸聲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