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塔樓陰森的旋轉樓梯走下來，走廊里陽光敞亮，總算吹散了占卜課滿屋昏沉的霉味與讖語寒氣。
下課的喧鬧聲漫過城堡石廊，三三兩兩的學生抱著書本趕往戶外草坪——接下來，是三年級第一節神奇動物保護課。
這是所有人新學期最期待的一門課，唯獨德拉科除外。
他皺著眉把占卜課的破舊課本胡亂塞進書包，鉑金色髮絲被午後風掠得微亂，臉色不耐到了極點。
「真不敢相信，我們接下來要去草坪吹風，還要跟著半個巨人胡鬧一整節課。」
「海格不算胡鬧。」加布里埃爾走在他身側，腳步平穩，順手幫他扶了一把快要滑落的書包帶，「他懂神奇動物，比大部分教授都懂。」
「懂不懂有什麼用？」德拉科嗤了一聲，眼睛掃過前方扎堆往前走的人群。
「粗魯、莽撞、沒有半點規矩，還總喜歡養些亂七八糟的動物。我打賭，今天肯定是什麼毛又多、脾氣又差、還會亂咬人的東西。」
不遠處，哈利、羅恩和赫敏並肩走著。哈利臉色還沒緩過來，方才占卜課上特里勞妮那句死亡預言壓在心頭，沉甸甸揮不開。
羅恩一路都在吐槽特里勞妮裝神弄鬼，赫敏則皺著眉跟他講道理，說預言本就毫無科學依據，三人說話間，正好和加布里埃爾、德拉科前後腳走到草坪。
戶外晴空萬里，草坪被曬得暖融融的，遠處禁林輪廓幽深，風裡帶著青草與野花的味道。
海格已經站在場地中央等候，他依舊穿著那件寬大的棕色皮外套，靴子沾著泥土，身形高大魁梧，往那兒一站，像一堵結實的牆。
「都過來！都過來！」海格嗓門洪亮，笑得格外憨厚爽朗，大手一揮招呼所有學生圍攏過來，不用刻意抬高聲音，就能蓋過全場細碎交談。
他身邊拴著一匹鷹頭馬身有翼獸。它高大極了，比普通的馬高出一倍，長著矯健的馬身、覆蓋著灰褐色羽毛的鷹隼頭顱，一雙銳利的黃眼睛炯炯有神，翅膀收攏在身側，靜靜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威嚴野性，看得不少學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海格樂呵呵地拍了拍身邊這頭鷹頭馬身有翼獸的脖子，「瞧瞧！這是鷹頭馬身有翼獸，漂亮吧？這匹叫巴克比克，性子最傲，也最通人性！」
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細碎的驚嘆。
德拉科一看見這些尖牙利爪的巨獸，臉色就沉了下來，拉著加布里埃爾往後退了一大步，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忌憚，卻又硬撐著擺出不屑的樣子。
「我就知道。」他壓低聲音，對著加布里埃爾嗤笑，「那個笨蛋巨人就會搞這些危險玩意兒，居然把這種長著爪子的怪物帶到課堂上，萬一發瘋咬人，他賠得起嗎？」
加布里埃爾沒說話，只是抬眼望著那些鷹頭馬身有翼獸，黑眸平靜無波。他能察覺到這些生物身上的野性和傲氣，絕非溫順無害的寵物。
海格完全沒留意斯萊特林這邊的嘀咕，只顧著興致勃勃地講課，語氣認真又鄭重。
「聽好了！對付鷹頭馬身有翼獸，規矩只有一個——先鞠躬，眼神要誠懇，不能移開目光，等它回禮，才能靠近。」
「它們極其驕傲，你不尊重它，它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對著巴克比克緩緩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目光始終溫和地看著它的眼睛，一動不動。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巴克比克。
足足過了幾秒，巴克比克微微垂下它銳利的鷹頭，算是回了一禮。
「好極了！」海格直起身，笑得滿臉通紅，「看見沒？它接受你了！這時候才能輕輕摸它的脖子，動作要慢，不能突然伸手！」
說完，海格轉頭看向學生們：「誰想第一個試試？不用怕，只要守規矩，它們比貓咪還溫順！」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沒人敢第一個上前。畢竟這些生物看著實在太有攻擊性，誰也不想貿然出錯。
哈利深吸一口氣，舉了舉手。
「很好，哈利！過來！」海格立刻招手。
哈利一步步走上前，心跳微微加快。他站到巴克比克面前，學著海格的樣子，身體站得筆直，目光誠懇，慢慢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巴克比克的黃眼睛。
時間仿佛變慢了。
德拉科抱著胳膊站在後面，冷笑一聲，低聲對克拉布和高爾嘲諷：「看看波特，真是愛出風頭，等會兒被這怪物抓爛臉，我可不會同情他。」
話音剛落，巴克比克緩緩垂下了頭顱，向哈利回禮。
「太棒了，哈利！」海格大吼一聲，滿臉驕傲。
哈利慢慢直起身，試探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巴克比克的鬃毛。巴克比克沒有絲毫反抗，反而溫順地偏了偏頭，全場都響起了小聲的歡呼。
德拉科的臉色更難看了，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他最見不得哈利出風頭，此刻只覺得滿心煩躁，完全忘了海格反覆強調的規矩。
等哈利摸完巴克比克退回來，海格又笑著問：「還有誰想試試？」
德拉科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故意擺出一副滿不在乎、囂張傲慢的樣子，壓根沒打算好好行禮。
他走到巴克比克面前，既不誠懇，也不專注，眼神里全是輕蔑，嘴裡還嘟囔著：「行了行了，不就是個怪物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巴克比克那雙銳利的黃眼睛瞬間冷了下來。驕傲的鷹頭馬身有翼獸，最容不得半點輕視和冒犯。
下一秒，巴克比克猛地揚起頭顱，發出一聲尖銳又憤怒的嘶鳴，巨大的翅膀轟然張開，帶著狂風狠狠扇動起來。
不等德拉科反應，它鋒利的前爪猛地抬起，狠狠劃向德拉科的胳膊！
「啊——！」
電光石火之間——
德拉科衣襟上防護紐扣瞬間亮起微光，展開一層透明護盾；
領口領帶夾迸發防禦魔法，擋住利爪衝擊；
手腕上的手鐲流轉幽暗冷光，自動反彈野性攻擊、壓制它的凶性。
三重防護同時觸發。
利爪狠狠撞在無形屏障上，發出沉悶一聲脆響。
德拉科只感覺手臂傳來一陣猛烈撞擊震感，巨大衝擊力卻依舊把他震得踉蹌後退，一屁股摔坐在草地上。
全場瞬間死寂。
海格嚇得臉色慘白，急忙喝止安撫暴躁的巴克比克，手足無措：「天啊！快！有沒有受傷！」
德拉科懵了一瞬，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胳膊，愣了好半天。
加布里埃爾快步走過來，蹲下身看著他：「沒事吧？」
德拉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又羞又惱，又後怕又慶幸，強撐著囂張大喊：「它攻擊我！公然襲擊學生！海格要負責！我父親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依舊大聲叫嚷、哭鬧耍賴，裝作受傷慘重的樣子，捂著手臂哼哼唧唧，卻根本不敢露出傷口——因為根本沒有傷口。
羅恩看得目瞪口呆，小聲跟哈利嘀咕：「奇怪……爪子明明抓到了，怎麼一點血都沒有？」
赫敏也滿臉疑惑，明明鷹爪鋒利無比，換別人早已皮開肉綻，德拉科卻只是摔了一跤。
沒人知道德拉科身上三層來自加布里埃爾的禁忌防護魔法，硬生生擋下了鷹頭馬身有翼獸致命一擊。
海格驚魂未定，不停道歉安撫，又慌亂又自責，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攻擊沒有造成任何傷痕。
德拉科被加布里埃爾扶起來，手臂依舊隱隱作痛，狼狽不堪，高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教授，我需要送他去醫務室。」
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平靜沉穩，瞬間壓過了場地上的混亂。
他伸手穩穩扶住德拉科的右臂，動作看似輕柔，實則牢牢扣住他不肯亂動，既給足了他裝傷的體面，又不動聲色地按住了他還想炸毛叫囂的勢頭。
海格早已經慌得六神無主，那張粗獷的臉慘白一片，連連點頭，聲音都在發顫：「對！對！快去！龐弗雷夫人一定能處理……都怪我，我該多盯著點的……」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依舊微微炸毛、低聲嘶鳴的巴克比克，又滿眼愧疚地望著德拉科，粗大的手掌攥得緊緊的，滿心都是自責。
德拉科立刻順著台階下，整個人都往加布里埃爾身上靠了半分，眉頭死死皺緊，嘴角往下撇著，擺出一副疼得快要站不住的模樣。
他死死捂著自己的胳膊，嘴裡不停抽氣，哀嚎聲比剛才還要響亮幾分，卻始終不肯把衣袖撩起來給任何人看。
海格著急地湊上來想查看傷口，他猛地往回縮了一下，厲聲呵斥：「別碰我！髒死了！」
他這幅樣子，反倒讓所有人都更加確信他傷得極重。
羅恩在不遠處看得滿臉狐疑，捅了捅哈利的胳膊，壓低聲音嘀咕：「梅林啊，剛才那一下明明看著特別狠，怎麼他光叫喚不見血？我剛才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爪子揮上去的時候，好像有層光閃了一下……」
「我也看到了。」哈利輕輕點頭，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看得清清楚楚，巴克比克的利爪落下的瞬間，德拉科身上像是裹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擋住了那致命一擊。
可那絕不是普通的護身咒，更不是學校教的內容，微弱卻冰冷的暗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陌生氣息。
赫敏緊緊攥著手裡的筆記本，鏡片後的眼神滿是疑惑。她把剛才的畫面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語氣篤定又不解：「那不是霍格沃茨教的基礎防護魔法，也不是普通的護盾咒。是器物觸發的防禦魔法，而且不止一層，是多重疊加的防禦陣。」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加布里埃爾扶著德拉科的手上，聲音壓得更低，「德拉科自己絕對做不出這種東西，他的魔法水平根本達不到。」
哈利和羅恩同時一愣，下意識看向加布里埃爾。
少年走在德拉科身側，神色始終平靜淡然，沒有絲毫慌亂。陽光落在他漆黑的發頂，他全程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專心扶著德拉科，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場地上的其他學生也議論紛紛，看向德拉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驚訝，更多的是疑惑。
明明是鷹頭馬身有翼獸暴怒襲擊，可當事人除了狼狽摔倒、臉色發白，竟然真的沒有半分血跡，實在太過反常。
德拉科被加布里埃爾半扶著往前走，聽著身後的議論聲，又羞又惱。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太過真實，巴克比克鋒利的爪子朝他揮過來的時候，他甚至以為自己要被當場抓穿胳膊。
可下一秒，周身就被一股沉穩的暖意裹住。
後怕的情緒慢慢壓過了囂張，他攥著加布里埃爾的衣袖，聲音不自覺放低了幾分，卻依舊嘴硬：「都怪那個蠢巨人，還有那隻破鳥獸……我一定要讓我爸爸給學校寫信，開除海格，還要把這隻怪物處死！」
加布里埃爾側頭看了他一眼，黑眸平靜無波，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只淡淡開口：「先去醫務室。」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德拉科莫名就閉上了嘴，不再咋咋呼呼地叫囂，只是依舊皺著眉，哼哼唧唧地裝疼，乖乖被他扶著往城堡的方向走。
身後，海格還在失魂落魄地安撫著巴克比克，滿臉沮喪和自責。原本興致勃勃的第一堂神奇動物保護課，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陽光依舊灑在草坪上，可剛才的輕鬆氛圍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場的驚疑和混亂。
哈利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眉頭始終沒有鬆開。那層冰冷又幽暗的光，像極了禁林深處的陰影，藏著太多他看不懂的秘密。
而走在前面的加布里埃爾，像是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手腕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共鳴——那是契約印記。
還好，護住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還在皺著臉裝疼的德拉科，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柔和，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扶著人，一步步走進了霍格沃茨的城堡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