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卷著金紅的落葉，擦過霍格沃茨的石窗，黑魔法防禦術教室里卻暖得很安穩。
盧平把厚厚的課本推到講台一角，洗得發軟的深灰長袍襯得他眉眼溫和，沒有半分前任洛哈特式的浮誇造作，只帶著一種讓人放鬆的沉靜。
「今天不用翻書，我們上實踐課。」他抬手輕敲了敲身旁蒙著黑布的巨大衣櫃，聲音平緩清晰。
「博格特沒有固定形態，它會精準洞悉人心，化作每個人內心最深的恐懼。它依靠人類的恐懼獲取力量，破解它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用笑聲擊潰恐懼。」
教室里立刻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格蘭芬多的學生們滿臉好奇又緊張，斯萊特林這邊則大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
德拉科靠在長桌邊緣，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魔杖，睫毛輕輕垂落，遮住眼底淡淡的不耐。
又是這種看似有趣、實則無聊的課堂把戲。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加布里埃爾，少年坐姿端正卻不顯僵硬，髮絲柔軟服帖，襯得側臉線條乾淨又精緻，眼眸平靜無波，周身始終帶著一種介於貴族優雅與隱秘疏離間的氣質。
德拉科看著他，喉間莫名輕癢了一下。
「你覺得這東西有意思？」德拉科微微偏頭，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加布里埃爾的耳廓，帶著少年獨有的清冽傲氣。
加布里埃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也側眸看他，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尾的淺淡弧度。
「至少比洛哈特的自拍講義有用。」他聲音低沉溫和，沒有多餘的調笑，只帶著兩人能懂的默契。
德拉科耳尖微不可察地發燙，立刻轉回臉，強裝高傲地輕嗤一聲：「希望你有眼光。」
就在這時，盧平已經掀開了衣柜上的黑布。
老舊的深色木櫃透著沉鬱的氣息，櫃門緊閉，仿佛藏著無盡的陰暗。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每一位學生，清晰地念出咒語：「記住，咒語是滑稽滑稽。你們要做的，是強迫自己想像滑稽好笑的畫面，讓博格特扭曲成可笑的模樣。」
納威第一個上前，幾乎是抖著魔杖，把博格特變成的斯內普，變成了穿奶奶款碎花裙、戴寬邊女帽的滑稽模樣。
格蘭芬多頓時笑得此起彼伏，唯有斯萊特林的人大多面露不快，氣氛緊繃。
德拉科抱著手臂，嘴角勾起輕蔑的弧度：「膽小鬼。」
話剛落下，盧平的目光遍落在了他身上，「馬爾福先生，你來試試。」
德拉科站起身，雪白的襯衫領口挺括，黑袍下擺隨著腳步輕晃，他姿態張揚傲慢，握著魔杖的指尖卻悄悄收緊了幾分。
他是德拉科·馬爾福，從不允許自己示弱。
櫃門緩緩打開。
濃黑的霧氣翻湧而出，沒有猙獰的怪物，沒有血腥的幻象——
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整個教室，空氣仿佛都被凍僵，絕望、空洞、窒息的壓抑感鋪天蓋地壓來。
是攝魂怪。
兜帽低垂，看不見臉龐，只有冰冷的、吸食快樂的腐朽氣息，死死籠罩著德拉科。
周圍的笑聲瞬間消失，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德拉科的臉色猛地發白，背脊瞬間繃緊，指尖控制不住地一顫。
他怕那種被抽走所有快樂、只剩無盡絕望的空洞，怕阿茲卡班的陰冷，怕那種連驕傲都被碾碎的無力感。
這是他藏得最深、絕不肯讓人看見的軟肋。
慌亂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清淺又安定的氣息，輕輕貼到了他身側。
加布里埃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沒有說話，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安靜地站在他半步之遙的地方，微微側著身，不動聲色地擋開了一部分撲面而來的陰冷寒意。眼睛穩穩看著他，沒有同情，沒有嘲笑，只有無聲的篤定。
——我在。
一個眼神，便勝過所有安慰。
德拉科心口猛地一熱，原本慌亂的心神瞬間穩住。
他咬了咬牙，攥緊魔杖，抬眸直視那具攝魂怪，少年清亮卻帶著倔強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滑稽滑稽！」
銀白色的咒語光芒驟然炸開。
冰冷的攝魂怪瞬間扭曲變形，破爛的兜帽變成了粉色的絨球，乾癟的身軀套上了寬大的小丑連體衣，僵硬地原地蹦跳，滑稽又可笑。
陰冷的絕望感瞬間消散。
全班再次響起笑聲，盧平溫和點頭：「非常好，馬爾福先生，穩住心神比咒語本身更重要。」
德拉科收回魔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立刻揚起下巴，恢復了往日的高傲散漫，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慌亂從未存在。
他轉身走回座位，經過加布里埃爾身邊時，腳步微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彆扭地丟下一句：「……多管閒事。」
加布里埃爾低笑一聲，聲音輕得像風：「我怕某人丟了馬爾福的體面。」
德拉科耳尖徹底紅透，狠狠瞪他一眼，卻沒真的生氣。
盧平的目光隨即落在加布里埃爾身上，語氣溫和：「接下來，萊斯特蘭奇先生。」
加布里埃爾從容起身。
他走到衣櫃前，站姿挺拔，神情始終平靜，沒有絲毫緊張，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半分波動。
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個永遠冷靜淡然的萊斯特蘭奇，心底最深的恐懼，會是什麼？
櫃門緩緩推開。
黑霧翻騰，迅速凝聚成型。
沒有攝魂怪，沒有猙獰的怪物，沒有死亡與傷痛的幻象。
霧氣化作一道身著黑色長袍、面容模糊的身影，周身縈繞著陰冷的黑魔法氣息，帶著純粹的暴戾與掌控欲——
是食死徒的模樣。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瞬間安靜下來。
純血家族的孩子大多對食死徒不陌生，甚至有不少人懷揣著近乎崇拜的敬畏，可博格特將其化作恐懼形態，依舊讓人心頭髮緊。
盧平微微蹙眉，做好了隨時上前支援的準備。
可加布里埃爾，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食死徒虛影，眼裡沒有恐懼，沒有厭惡，甚至沒有絲毫波瀾，唇角依舊掛著那抹淺淡、慵懶又詭異的笑意。
他天生擁有攝魂取念的天賦，能窺探人心、感知所有陰暗情緒，世間最惡毒、最扭曲的黑暗，他早已在無數人的心底見過無數次。
食死徒的邪惡、黑魔法的陰毒，於旁人而言是可怖的噩夢，於他不過是尋常所見的虛影。
他不畏懼黑暗，因為他本就身處黑暗邊緣，比誰都清楚黑暗的模樣。
恐懼？
不存在的。
加布里埃爾握著魔杖，手臂穩得紋絲不動，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輕慢，緩緩念出咒語：
「滑稽滑稽。」
光芒輕閃。
眼前陰冷暴戾的食死徒虛影，瞬間扭曲成了滑稽至極的模樣——黑袍變成了綴滿亮片的粉色蓬蓬裙，頭上頂著誇張的羽毛禮帽，原本冰冷的姿態變得笨拙又滑稽，原地扭了兩下，便化作黑煙縮回了衣櫃。
全程從容淡然，沒有一絲顫抖，沒有半分閃躲。
盧平眼中露出明顯的讚許：「極致的情緒掌控力，非常出色，萊斯特萊奇先生。」
加布里埃爾微微頷首致意，禮貌而疏離，轉身走回座位。
剛坐下，德拉科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詫異與探究，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居然一點都不怕？那可是——」
他沒把「食死徒」三個字說全，只壓低了聲音，眼底滿是不解。
他見過太多人對食死徒的敬畏、惶恐、甚至狂熱，可加布里埃爾的眼神里，只有無所謂。
加布里埃爾側頭看他，暖黃的教室光線落在他黑色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瞳孔里，清晰地映著德拉科的模樣。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曖昧又輕佻的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撩人的低沉：
「比起這個，我更怕某人剛才站不穩，要我扶著才行。」
一句話，精準戳中德拉科剛才的失態。
德拉科的臉「唰」地一下紅透，從臉頰燒到耳尖，又氣又窘，卻偏偏沒法反駁，只能惱羞成怒地瞪他，伸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加布里埃爾！你閉嘴！」
力道輕得不像話，哪裡是生氣，分明是藏不住的嗔怪。
加布里埃爾低笑出聲，沒有再逗他。
講台上，盧平還在繼續指導其他學生，教室里滿是咒語聲和笑聲，熱鬧又平常。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落葉打著旋兒落下。
德拉科抿緊唇角，悄悄垂眸。
心底那點輕輕的、發燙的甜意，壓過了所有慌亂與高傲。
好像……有這樣一個人，看穿他的軟肋，懂他的驕傲，不動聲色地護著他，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