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村的周末從三年級剛開學,就成了霍格沃茨里所有人掛在嘴邊的話題。
家長許可簽字表堆在公共休息室的橡木茶几上,摞成厚厚的一疊。
有人歡天喜地捏著簽好的表格跑去登記,有人愁眉苦臉趴在桌上,咬著羽毛筆給家裡寫信,一遍遍催促家長儘快簽字回寄。
德拉科的簽字表,從來不需要等。
那是盧修斯·馬爾福親筆簽署,由家養小精靈專程送來的。墨綠色的燙金信封,封口蓋著馬爾福家紋章的銀蠟印,矜貴得一目了然。
他把表格交給級長時,下巴抬得比平日更高,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唯獨加布里埃爾·萊斯特蘭奇的表格,一直沒有交。
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里刻意等了他兩天,第三天傍晚,終於按捺不住,走到了壁爐邊。
加布里埃爾正坐在暖光里的皮質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深棕色封皮的厚書,書頁翻到一半,姿態安靜又沉穩。
「你的簽字表呢?」德拉科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少爺式的直接。
加布里埃爾抬眸看他,眼底沒有絲毫不耐,只有溫和的平靜:「還沒寄來。」
「你父母呢?」
「都在德國。」
德拉科沒有再多問,徑直從書包里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隨手丟在了他的膝蓋上。
「我簽的。馬爾福家的紙,寫萊斯特蘭奇的名字,費爾奇絕對看不出來。」
加布里埃爾低頭展開羊皮紙。
一行流暢優雅的花體字落在紙上——加布里埃爾·萊斯特蘭奇,筆鋒規整老練,和德拉科平時張揚銳利的字跡截然不同,完完全全復刻了萊斯特蘭奇家主的簽字神韻。
德拉科就站在一旁,緊緊盯著他的表情,難掩眼底的得意。
「你什麼時候模仿我父親的字跡了?」
「去年暑假,」德拉科揚著下巴,語氣驕傲得不像話,「你住在我家那陣子,我練了半天就成了。」
加布里埃爾將羊皮紙細心折好,放進長袍內袋,輕聲問:「費爾奇真的看不出來?」
「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拼不對。」德拉科嗤了一聲,滿是不屑。
去往霍格莫德的第一個周末,落在十月末尾。
天氣徹底轉涼,城堡外的草坪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風一吹就帶著刺骨的涼意。
德拉科穿了一身新的深灰巫師袍,領口別著那枚精緻的銀蛇形胸針,從頭到腳都透著馬爾福式的講究。
加布里埃爾身著剪裁合體的深灰長大衣,身姿挺拔。目光落在德拉科身上的那一刻,眼底所有的疏離沉靜,都化作了不動聲色的溫和,足以驅散深秋的寒意。
兩人一同走出城堡大門,冷風迎面撲來,德拉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礙於面子,沒有轉身回去拿圍巾。
加布里埃爾安靜走在他身側,兩人順著下坡的石子路,朝霍格莫德村走去。路上滿是喧鬧的學生,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的人三三兩兩擠在一起,吵吵嚷嚷。
「你以前來過霍格莫德嗎?」德拉科率先開口。
「沒有。」
「我也沒有。」德拉科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帶上幾分炫耀,「我父親說,這裡沒什麼像樣的東西,也就蜂蜜公爵的糖果還算能入口——他年輕的時候,總偷偷去買。」
加布里埃爾側頭看了他一眼,「你父親年輕的時候?」
「嗯,他自然也是霍格沃茨畢業的。」德拉科的下巴又微微抬起,滿是自豪。
踏入霍格莫德村,德拉科徑直在一家糖果店前停下腳步。
蜂蜜公爵的櫥窗里,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糖果:活蹦亂跳的巧克力蛙、尖叫不止的糖老鼠、比人臉還要大的彩虹棒棒糖,色彩絢爛,香氣甜膩。
德拉科推開門,門上的銅鈴叮噹作響。
店裡擠得水泄不通,有人搶著拿酸味爆爆糖,有人在挑巧克力蛙,喧鬧聲此起彼伏。
德拉科費力擠到貨架前,拿起一盒酸味爆爆糖看了一眼,又放下;再拿起一盒巧克力蛙,端詳片刻,依舊放下。
「你不買?」加布里埃爾站在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我先看看。」德拉科理直氣壯,「買東西之前要仔細挑選,我父親教的。」
加布里埃爾沒有反駁,也沒有多言。他徑直走到店鋪最內側的貨架前,拿起一袋包裝極簡的糖果——粗糙的牛皮紙袋,上面只用黑墨水手寫著「薄荷糖」三個字。他默默走到櫃檯前,付了錢。
德拉科立刻跟了過去,盯著他手裡的袋子,滿臉不解:「你就買這個?」
「你父親說,霍格莫德沒什麼好東西。」加布里埃爾淡淡開口,「他說得沒錯。」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抓過一盒酸味爆爆糖,大步走到櫃檯前結帳,動作帶著幾分莫名的較勁。
走出蜂蜜公爵,德拉科立刻拆開糖盒,拿起一顆紫色的糖果塞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小臉瞬間扭曲——不是普通的酸,是直衝頭頂的酸澀,讓他下意識眯起了眼,連耳尖都微微繃緊。
加布里埃爾靜靜看著他,眼底泛起極淡的笑意:「好吃嗎?」
德拉科用力嚼了兩下,強行咽下去,硬撐著開口:「還行。」
說完,又拿起一顆藍色的塞進嘴裡,這一顆酸度緩和了許多。
兩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加布里。」
「嗯。」
「你買的那個薄荷糖,給我一顆。」
加布里埃爾從口袋裡掏出牛皮紙袋,輕輕遞給他。德拉科拿出一顆丟進嘴裡,瞬間皺起眉。
沒有甜味,沒有酸味,也沒有清苦,更沒有半分薄荷的清涼,只有一種乾淨到近乎空白的純粹味道,平淡得不可思議。
「這是什麼?」
「薄荷糖。」
「根本沒有薄荷味。」
「它就叫這個名字。」
德拉科不滿地哼了一聲,把紙袋還給了他。
走到三把掃帚酒吧門口時,德拉科猛地停住腳步。
門縫裡飄出濃郁的烤肉香,混著黃油啤酒的甜暖氣息,可門口擠著密密麻麻的人——他一眼就看見了韋斯萊扎眼的紅頭髮,赫敏的棕捲髮,還有哈利·波特的黑色短髮。
嘴角瞬間往下撇了一瞬,滿心嫌棄。
「換一家。」德拉科轉身就走,半點猶豫都沒有。
加布里埃爾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到街角另一家偏僻的酒吧,豬頭酒吧。門面狹窄破舊,窗戶積著厚厚的灰塵,褪色的木招牌歪歪扭扭,看著格外冷清簡陋。
德拉科推開門,老舊的門軸發出乾澀刺耳的吱呀聲。
店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掛在牆上,昏黃的火光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幾張破舊的木桌零散擺放,幾乎沒有客人。吧檯後站著一個鬚髮灰白的老人,眼神渾濁,沉默地盯著他們,沒有說話。
德拉科徑直走到最裡面的角落坐下,加布里埃爾在他對面落座,兩人都沒有開口,氣氛安靜卻不尷尬。
「喝點什麼?」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
「黃油啤酒。」德拉科抬眼說道。
「兩杯。」加布里埃爾補充了一句。
老人從吧檯下端出兩杯黃油啤酒,重重放在桌上,杯壁沾著細微的灰塵。德拉科皺了皺眉,用袖口仔細擦了擦杯口,才小口喝了一口。
味道和三把掃帚相差無幾,只是溫度稍涼,少了幾分暖意。
沉默片刻,德拉科忽然開口。
「加布里。」
「嗯。」
「你覺得霍格莫德怎麼樣?」
加布里埃爾沉默思索片刻,給出兩個字:「很小。」
德拉科忍不住彎了嘴角,帶著幾分笑意:「你就只說這個?」
「你父親說得對,確實沒什麼好東西。」
德拉科從喉嚨里溢出幾分鬆快又真切的笑,帶著少年獨有的明朗。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的笑容,眼底的溫和更深,嘴角也勾起一極溫柔的笑意。
喝完黃油啤酒,兩人走出豬頭酒吧。
外頭的陽光比先前明亮了許多,暖光灑在身上,驅散了陰冷。德拉科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距離集合還有整整兩個小時。
「接下來去哪?」加布里埃爾輕聲問。
「隨便逛逛。」
他們沿著石板路慢慢行走,經過佐科笑話店,經過貓頭鷹郵局,經過氣派的巫師服裝店。德拉科在服裝店門口停了片刻,看了一眼櫥窗里的黑色禮帽,便繼續往前走。
加布里埃爾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行。
「下次霍格莫德,還來嗎?」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眼底滿是篤定的溫柔:「你在邀請我?」
德拉科又習慣性地揚起下巴,嘴硬道:「我父親只是說這裡沒什麼好東西,沒說不能來。」
「我還可以繼續給你簽字。」
加布里埃爾沒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輕輕應了一個字,清晰又認真。
「來。」
德拉科的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加快了腳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