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的萬聖節來得格外冷清。
城堡里依舊裝點著節日氛圍，走廊掛滿冬青和槲寄生，每扇窗戶前都擺著造型滑稽的南瓜燈，只是整座城堡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攝魂怪整日守在城堡外圍，一到晚上，就能看見它們飄在禁林上空，灰黑色的兜帽長袍在月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壓得所有人心裡沉甸甸的。
開學這兩周開始，德拉科就始終睡不踏實。
他根本不怕在外遊蕩的攝魂怪，鄧布利多早就布下屏障，將那些陰寒的東西隔絕在了城堡之外。
真正攪亂他心緒的，是加布里埃爾。
近半個月來，每到凌晨兩點，加布里埃爾總會準時清醒過來。
他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動靜喚醒，漆黑的寢室內，眼瞳泛著一層淺淡的微光，嘴唇輕輕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起初德拉科只當他是睡眠不安穩，久而久之才察覺異樣。
加布里埃爾分明在捕捉遠方傳來的氣息，那是獨屬於他才能感知到的動靜，穿透厚重石牆，悄無聲息落在他耳邊。
每每這般靜默過後，加布里埃爾的眼尾總會泛上淺紅，明明沒有落下一滴眼淚，周身氣場卻像是被鋪天蓋地的負面情緒緊緊包裹。
第四天深夜，德拉科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
「你又感知到什麼了？」
加布里埃爾半靠在床頭，被褥隨意搭在腰側，漆黑的眼眸望向他，嗓音帶著深夜獨有的沙啞疲憊。
「很多人的夢魘。」
「都是誰的？」
「學校里不少學生藏在心底的情緒。」
不知從何時起，旁人深埋心底的恐懼、焦躁與不安，總會不受控制地湧入加布里埃爾的思緒里。
他暫時沒辦法自主屏蔽這些紛亂繁雜的心緒，這是魔力暴髮式增長後帶來的後遺症，他的攝魂取念範圍越來越廣。
只要閉上雙眼，形形色色的壓抑情緒便會洶湧而來，將他層層困住，徹底打亂他的睡眠。
後來還是加布里埃爾主動說出了舒緩心緒的辦法。
「你睡在我身邊時，這些雜亂情緒就靠近不了我。」
德拉科滿心疑惑，追問緣由。
「你的內心足夠安穩，沒有這些紛亂繁雜的雜念。」
德拉科平日裡心思簡單，平日裡所想無非是魁地奇賽事、課堂課業、家中來信，還有兩人之間暗藏的心事。
他是馬爾福家族精心教養的寶物，身上自帶潔淨氣息。
對於加布里埃爾來說，德拉科身上自帶一股平和安穩的氣場。
兩個人挨得極近之後，那些四處飄散的負面情緒便會在一靠近德拉科時自動停滯，再也侵擾不到半分。
自那以後，兩人依舊分床歇息，只是床鋪挨得更近，距離恰好到能讓加布里埃爾安睡入眠。
每晚入睡前，德拉科都會隨口叮囑一句，夜裡有事隨時喊他。
但加布里埃爾從未主動驚擾過他，他只是將這份細微的暖意默默記在了心底。
萬聖節晚宴當晚，城堡里壓抑的氣氛抵達頂峰。
走廊里的南瓜燈映出暖黃光影，來往的學生卻個個步履匆匆，沒有一人有心思駐足觀賞景致。
小天狼星布萊克越獄的消息早已傳遍全校，各類揣測與恐慌肆意蔓延，整座霍格沃茨人心惶惶。
大廳內的晚宴依舊豐盛，精緻餐食擺滿長桌，卻鮮少有人有胃口享用。
德拉科漫不經心地切割著盤中牛排，視線始終落在前方教師席位上。
鄧布利多端坐正中，神色沉靜淡然，面前的食物幾乎未曾動過，麥格教授側頭與斯內普低聲交談，唯獨盧平的座位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盧平教授怎麼沒來？」德拉科壓低聲音問道。
「今晚恰好滿月。」加布里埃爾語氣平淡地回應。
德拉科這才恍然醒悟，握著銀叉的手指微微一頓。
晚宴進行途中，城堡各處驟然響起一陣騷動，皮皮鬼尖銳刺耳的叫喊聲瞬間響徹整座城堡。
「出事啦！胖夫人的畫像被人損毀，布萊克已經闖進霍格沃茨了！」
喧鬧的大廳瞬間陷入一片混亂，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接連響起，恐懼迅速席捲全場。
鄧布利多立刻起身，面色嚴肅地下達通知，為了全體學生的安全，今夜所有學院學生統一留在大禮堂留宿，任何人都不許返回宿舍與公共休息室。
指令下達後，場內一片譁然，眾人心中滿是不安，卻只能遵從安排行事。
斯萊特林一行人也只能停下閒談，跟隨隊伍留在大禮堂，原本稀薄的節日氛圍徹底消散無蹤。
德拉科臉色不耐，滿心牴觸和其他學院學生擠在一起，渾身都透著彆扭。
一旁的加布里埃爾卻格外鎮定，悄悄握緊了袖中的蛇木魔杖，目光平靜地望向二樓走廊的方向。
「你察覺到什麼了？」德拉科湊近小聲詢問。
「他此前在那邊停留過，現在已經離開了。」
大禮堂內人聲嘈雜，到處都是學生們的議論聲，所有人都篤定小天狼星潛入城堡，唯一的目的就是刺殺哈利·波特。
加布里埃爾靜靜聽著周遭的言論，輕易便能看透眾人故作鎮定之下藏著的惶恐。
無數壓抑不安的情緒不斷湧入腦海，悶得人胸口發沉。
「一群膽小鬼。」德拉科低聲嗤語。
「嗯，只會聽信流言蜚語。」加布里埃爾輕聲附和。
他冷眼望著場內慌亂不安的人群，心裡清楚外界流傳的說法全都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哈利身上，可他從布萊克殘留的情緒印記里清晰感知到，對方積攢十二年的恨意與執念，全都指向一個名為蟲尾巴的人。
「德拉科，小天狼星要找的人從來都不是波特。」
德拉科滿眼詫異：「但所有人都認定他是衝著波特來的。」
「眾人深信不疑的傳聞，未必就是事實。」
「你怎麼這樣肯定？」
「我能捕捉到他心底最深處的執念，他一心只想找到蟲尾巴，波特不過是他尋人路上的媒介。」
德拉科好奇追問蟲尾巴的身份，加布里埃爾對此也一無所知，唯獨確定這份執念真實而濃烈。
夜色漸漸深沉，大禮堂內鋪好了簡易床鋪，各個學院劃分區域安頓下來，場內燈火長明，還有數位教授輪流巡邏值守。
大部分學生心神不寧，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只有少數疲憊至極的學生沉沉睡去。
「相隔這麼遠，你還能摸清他的心思？」德拉科毫無睡意，側過頭悄悄和加布里埃爾閒談。
「他在二樓走廊留下了很深的情緒印記，石壁上全都留著。」
趁著場內人群昏昏欲睡，值守教授注意力分散，兩人悄悄避開視線，輕手輕腳溜出大禮堂，沿著空曠寂靜的城堡長廊，一路走到了二樓。
原本懸掛著胖夫人畫像的牆面空空蕩蕩，只剩下孤零零的金邊畫框，石壁上布滿深淺不一的雜亂劃痕，處處透著狼狽。
加布里埃爾緩緩俯身，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石壁，一股厚重複雜的情緒瞬間席捲而來。
壓抑多年的怒火，無處宣洩的悲痛，還有深入骨髓的孤寂與絕望，盡數烙印在這片石牆之上。
他仿佛能真切窺見那個人獨自佇立在此，被十二年的冤屈困住，深陷絕境無路可走。
濃烈的情緒衝擊讓加布里埃爾指尖微微發顫，他不動聲色收回手臂，面上依舊神色淡然。
「你的手在抖。」德拉科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樣。
加布里埃爾沉默著將手收回巫師袍衣袖中，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費爾奇巡查的沉重腳步聲。
兩人不敢在此久留，加布里埃爾伸手拉住德拉科的手腕，快步躲進一旁隱蔽的岔路，靜靜等候腳步聲漸漸遠去。
待到周遭重歸寂靜，兩人才徹底放下心來。
「你從這些痕跡里，到底感受到了什麼？」德拉科再次開口追問。
「滿心悲憤，孤身無依，他在這裡隱忍許久，心中只剩下尋人這一樁執念。」
「這個蟲尾巴究竟是什麼人？」
「我並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潛入霍格沃茨只為尋人，從來都不是衝著哈利而來。」
德拉科默然不語，心中長久以來的認知漸漸動搖，不再盲目聽信外界流傳的種種流言。
夜色愈發寒涼，兩人不敢在外逗留太久，立刻轉身快步趕回大禮堂。
回到留宿的區域，周圍大半學生都已經陷入沉睡，四周一片靜謐。
德拉科挨著加布里埃爾緩緩躺下，輕聲開口詢問。
「他既然已經闖進城堡，真的不會隨意傷害其他人嗎？」
「他目標明確，不會無端招惹無關之人，更不會特意來打擾我們。」
加布里埃爾微微靠著牆壁靜坐，指尖依舊殘留著那份沉重情緒帶來的觸感，石壁里封存的委屈與執念，久久無法散去。
身側縈繞著德拉科安穩平和的氣息，那些紛亂擾人的負面情緒慢慢褪去，在這片喧囂不安的大禮堂里，他終於尋得了一處獨屬於自己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