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那夜的恐慌,並沒有隨著天亮散去。
小天狼星闖入城堡的事,像一塊沉石壓在霍格沃茨上空。
攝魂怪依舊守在禁林邊緣,灰黑色的影子夜夜掠過塔樓,空氣里始終飄著揮之不去的陰冷。
校方搜遍了城堡每一處角落,卻始終沒有抓到人,關於他的消息石沉大海,既沒有被捕的通告,也沒有再度闖入的動靜。
所有人都在猜,猜他藏在暗處,猜他還在盯著哈利·波特。
哈利整個人都陷在一種緊繃的死寂里,走路總忍不住回頭,夜裡稍有動靜就會驚醒,連課堂上都時常走神——他總覺得,死亡就貼在自己身後。
城堡里的氣氛悶得發慌,連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都少了往日的喧鬧。
德拉科受不了地窖里終日不散的壓抑,晚飯後拽著加布里埃爾往城堡外走。
沒有目的,就是單純散步,沿著草坪慢慢走,避開扎堆議論的學生,躲開巡邏的教授,往月光更亮、人更少的湖邊去。
風裡帶著湖水的涼意,草地被夜露打濕,軟乎乎的。
「再待在地窖里,我要被那些人的廢話吵瘋。」
德拉科走在前面,語氣里滿是不耐,卻下意識放慢腳步,等著身後的加布里埃爾跟上,「一個個怕得要死,又非要不停說,好像多說幾遍他就會自己跑出來。」
加布里埃爾沒說話,只是安靜跟在他身側。
他能感知到整座城堡的情緒,像一層濕冷的膜裹著霍格沃茨。
白天尚且能勉強隔絕,到了夜裡,那些細碎的恐懼就會往骨頭縫裡鑽。
只有待在德拉科身邊,這些雜亂的東西才會退開,像潮水撞上堤壩。
兩人順著草坪走到禁林邊緣,再往前就是那棵瘋長的打人柳。
粗壯的枝條張牙舞爪,在月光下扭曲晃動,平日裡根本沒人敢靠近。
德拉科本來只是想繞開,腳步卻忽然一滑——被夜露打濕的草皮下藏著一塊濕軟的泥土,他重心一歪,整個人朝著樹根方向摔去。
「德拉科!」
加布里埃爾伸手去拉,卻只抓住了他的袖口,跟著一起被帶得往前踉蹌。
兩人雙雙摔在打人柳根部,德拉科的手肘狠狠撞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疼得悶哼一聲。
還沒等他爬起來,加布里埃爾忽然按住他的肩,眼神一沉。
「別動。」
底下是空的。
樹根交錯的地方,藏著一道被雜草掩蓋的窄口,黑漆漆的,像是一張沉默的嘴。
方才那一摔,恰好撞開了掩蓋的泥土,露出了往下延伸的地道。
德拉科剛想開口,地道深處忽然飄來一絲極淡的氣息——不是泥土腐葉味,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情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加布里埃爾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是小天狼星。
還有另一個人,渾身都在發燙,骨骼在撕裂,理智在崩斷,正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吞噬。
「下面有人。」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
德拉科臉色微變,卻沒有退縮。
他攥緊魔杖,看向加布里埃爾:「下去看看。」
加布里埃爾沒有反對。
他太清楚了,小天狼星躲在這下面,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等一個人。
而那股痛苦異變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是盧平。
今晚,是滿月。
加布里埃爾率先蹲下身,魔杖尖凝出微光,照亮漆黑的洞口。
德拉科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打人柳下的地道。
地道很長,很窄,兩側的樹根從泥土裡凸出來,像一節一節的脊椎骨。
加布里埃爾走在最前面,魔杖尖的光照著前方。
德拉科跟在他後面,手按在加布里埃爾的後背上。
他在確認加布里埃爾還在。
沒走多久,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頭,卻清楚來人。
地道里又濕又冷,空氣里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血腥味越來越濃,混著盧平身上滾燙的、近乎灼燒的氣息。
盧平在發燒。
從骨頭裡面往外燒的那種熱。
滿月快升起來了,他的身體在變化的前夕會先燒起來,汗液里的鹽分在發酵,肌肉纖維在撕裂又癒合,骨骼在膨脹。
加布里埃爾沒有回頭,但他的魔杖杖尖的光跳了一下。
德拉科感覺到了。
「加布里?」
「沒事。」
地道終於到了盡頭。
加布里埃爾推開頭頂上一塊木板,爬了上去。
上面是一間破舊的屋子,木地板積了一層灰,窗戶用木板釘死了,只有幾絲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
尖叫棚屋。
加布里埃爾從地道里爬上來,轉身拉德拉科。德拉科上來之後,加布里埃爾聽到屋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像動物一樣的喘息。
加布里埃爾把德拉科往後拉了一步,擋在他前面。
德拉科沒有掙開,他站在加布里埃爾身後,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屋內。
他們從地道里爬出來的時候,盧平已經不是人了。
他的身體在膨脹,袍子被撐裂了,皮膚變成了灰色的毛皮,手指變成了爪子,臉在拉長,牙齒在變尖。
「後退。」加布里埃爾的聲音很低。
德拉科沒有後退。他站在加布里埃爾,灰藍色的眼睛瞪著那隻正在成型的狼人,手指在發抖。
他的魔杖握在手裡,杖尖對著盧平的方向。他沒有念咒語,他的手在抖。
小天狼星站在另一邊,他的表情不是恐懼,「盧平!」
他喊了一聲,「盧平,看著我——」
狼人轉過頭來,黃色的眼睛在月光中發著光。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然後張開了嘴。
不是攻擊小天狼星——是沖德拉科的方向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