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駛離國王十字車站的那一刻,德拉科才後知後覺地攥緊了口袋裡那顆已經化得發軟的薄荷糖。
德拉科的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綠樹與田野,心裡只覺得空落落的。
加布里埃爾不在身邊。
平日裡哪怕只是安靜坐在一起,哪怕只是被他隨口調侃兩句,哪怕只是被他不動聲色地護著,都覺得安穩又踏實。
可現在,連多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德拉科煩躁地皺起眉,把腦袋扭回來,假裝整理自己的行李箱,指尖卻反覆摩挲著那張被他揉得微微發皺的羊皮紙——那是他憋了一路,才終於寫下的短短一句話。
傲嬌又彆扭,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他才不是想他。
只是怕加布里埃爾偷懶,忘了練習守護神咒,忘了他們的約定而已。
——
馬爾福莊園的夏天,向來奢華又沉悶。
偌大的莊園裡種滿了玫瑰,噴泉整日流淌著清澈的水,家養小精靈隨時待命,想吃什麼想要什麼,只要一句話就能立刻送到面前。
德拉科擁有所有純血少年夢寐以求的一切,昂貴的掃帚、嶄新的魔法道具、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可他卻覺得,這個夏天無聊得要命。
沒有加布里埃爾在身邊,連最愛的檸檬小蛋糕,都少了幾分味道。
他每天都會裝作漫不經心地走到莊園門口,假裝是在散步,實則偷偷等著貓頭鷹。
從清晨等到日落,從陽光正好等到暮色降臨,哪怕貓頭鷹只是路過,他都會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心跳莫名加快。
盧修斯偶爾會提起萊斯特蘭奇家,語氣裡帶著對古老純血家族的認可,偶爾也會調侃他「最近總心不在焉」。
德拉科每次都會梗著脖子反駁,耳尖卻先一步泛紅,慌忙轉身躲開父親的目光。
他才沒有想念那個人。
直到第三天清晨,一隻羽毛油亮的灰色貓頭鷹,輕輕落在了他的窗台。
貓頭鷹腿上綁著一封精緻的信封,信封上沒有多餘的花紋,只有一行漂亮又凌厲的花體字,字跡他再熟悉不過——
致親愛的德拉科
德拉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忙腳亂地打開窗戶,接過信封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刻意繃著臉,努力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慢吞吞地拆開信封,可目光落在信紙的那一刻,所有的故作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信不長,字跡溫柔又清晰,沒有多餘的客套,全是只對他說的話:
【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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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到站後我就回了萊斯特蘭奇莊園,這裡很安靜,遠沒有馬爾福莊園熱鬧,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大概是少了某個嘴硬心軟、一害羞就耳尖發紅、明明很在意卻非要裝作毫不在意的小笨蛋。
我按照約定,每天都在練習守護神咒。
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你在霍格沃茨的樣子——
你在魁地奇球場上騎著掃帚飛揚的樣子,你拿到滿分試卷時驕傲挑眉的樣子,你趴在寢室桌上打瞌睡、鉑金色頭髮蹭著桌面的樣子,還有你被我逗得滿臉通紅、卻又捨不得凶我的樣子。
每想你一次,「王冠」就更清晰一分。
它現在已經能穩穩地盤在我手邊,會乖乖蹭我的指尖,只要我提起你的名字,它就會變得格外溫順。
它很想你。
我也是。
你在馬爾福莊園,不准挑食,不准熬夜,不准因為一點小事就鬧彆扭,更不准不想我。
我每天都會給你寫信,一封都不會少。
耐心等我,開學那天,我會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第一時間找到你。
加布里埃爾
於萊斯特蘭奇莊園夏夜記】
信紙的最后角落,還畫了一條小小的、彎著身子的銀色小蛇,蛇頭頂著一個迷你的王冠,模樣乖巧又可愛。
德拉科攥著信紙,站在窗台邊,久久沒有說話。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把他鉑金色的頭髮染成了溫暖的淺金色,耳尖從通紅變成了滾燙,連臉頰都微微發燙。
他明明應該覺得肉麻,應該皺著眉把信丟到一邊,應該嘴硬地吐槽加布里埃爾又在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可他沒有。
他只是緊緊攥著那封信,指尖把信紙邊緣都捏得發皺。
看著那些話,那條小小的銀蛇,心口像是被灌滿了溫熱的蜜糖,又軟又甜,連帶著整個沉悶的夏天,都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他才不是笨蛋。
才沒有不想他。
德拉科飛快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才慌忙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藏進了自己書桌最隱秘的抽屜里,和他最珍貴的魔法道具放在一起。
他拿出嶄新的羊皮紙和羽毛筆,蘸了墨水,想立刻回信,可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寫不出一個字。
想說的話太多,多到堵在胸口。
想告訴他馬爾福莊園的玫瑰開了,想告訴他父親新買的飛天掃帚並不好用,想告訴他自己沒有挑食沒有熬夜,更想告訴他——
我也想你。
可還處在青春期的小少爺,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麼直白的話。
他憋了半天,筆尖在紙上划過,寫下一行又一行,又皺著眉全部劃掉,最後終於留下了短短几行字,依舊是那副傲嬌又彆扭的語氣,卻藏不住滿心的歡喜:
【加布里埃爾:
少自作多情,我才沒有想你。
萊斯特蘭奇莊園無聊,就自己找點事做,別總把心思放在亂七八糟的地方。
「王冠」要是不聽話,就好好訓練它,不准偷懶。
還有,信繼續寫,少一封,我就再也不理你。
不准在外面惹事,不准忘了開學的約定。
德拉科】
他反覆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沒有露出半點多餘的軟意,才滿意地折好,綁在貓頭鷹腿上。
看著貓頭鷹撲扇著翅膀飛向遠方,直到消失在天際,才輕輕抿住嘴角,壓不住眼底的笑意。
接下來的整個暑假,書信成了兩人之間最溫柔的牽絆。
加布里埃爾每天都會準時寫信,從來沒有間斷過。
他會在信里寫萊斯特蘭奇莊園的夜空,說這裡的星星沒有霍格沃茨的亮,因為沒有你在身邊;
他會寫自己每天練習守護神咒的日常,說「王冠」現在能聽懂德拉科的名字,一聽見就會搖頭擺尾;
他會叮囑他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會調侃他是不是又在偷偷鬧彆扭,會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很想你,開學快點到來。
他的信永遠溫柔,永遠直白,永遠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德拉科一個人。
而德拉科的回信,永遠傲嬌,永遠嘴硬。
他從來不會直說我想你,只會說「信寫得太無聊,下次寫點有趣的」;
從來不會說我很在意,只會說「『王冠』要是不夠聽話,開學我就不理它」;
從來不會說我期待開學,只會說「別忘記約定,要是敢遲到,我就自己先上車」。
可他會把加布里埃爾寫來的每一封信,都整整齊齊地收好,藏在隱秘的抽屜里。
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德拉科會偷偷拿出來,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看著那些溫柔的字跡,耳尖泛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偶爾夢見加布里埃爾站在壁爐邊,溫柔地看著他,輕聲叫他。
原本漫長又沉悶的暑假,因為一封封跨越兩地的書信,變得短暫又甜蜜。
那些平日裡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心意,那些藏在傲嬌外表下的依賴與喜歡,全都藏在了一字一句里,悄悄流淌在整個夏天。
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依舊喧鬧擁擠,紅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停在站台邊,蒸汽瀰漫,學生們拖著行李箱,和父母告別,和好友打鬧,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德拉科跟著盧修斯和納西莎站在站台邊,穿著整齊的校服,鉑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依舊是那副高傲冷漠的馬爾福式表情,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掃視,心跳越來越快。
他在找加布里埃爾。
明明約定好了,可視線掃過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德拉科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心裡莫名有些失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說好不會遲到的。
說好第一時間找到他的。
「怎麼了,德拉科?」納西莎注意到兒子的心不在焉,輕聲開口,「在等加布里嗎?」
「沒有。」德拉科立刻繃起臉,故作冷漠地收回目光,語氣彆扭,「我只是在看列車什麼時候出發。」
話雖這麼說,他的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再次往人群深處望去。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頭頂,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一個熟悉又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只喊他的名字:
「德拉科。」
德拉科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加布里埃爾就站在他面前,穿著和他同款的斯萊特林校服,黑色的頭髮微微凌亂,卻依舊好看得耀眼,黑色的眼眸里只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盛滿了一整個暑假的思念與溫柔。
他沒有遲到。
他一直都在,在人群里,第一眼就找到了他。
整個喧鬧擁擠的站台,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人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德拉科的眼裡,只剩下眼前的加布里埃爾。
暑假裡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彆扭、所有的口是心非,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想說你怎麼才來,想說我才沒有等你,想說你又亂碰我的頭髮。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怔怔地看著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紅,連呼吸都變得輕緩。
加布里埃爾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俯身湊近他,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人聽見,帶著滿滿的寵溺,輕聲說:
「我遵守約定,來接你了。」
風拂過站台,捲起列車的蒸汽,也捲起少年們藏不住的心動。
德拉科別過臉,假裝不在意,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輕輕哼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卻帶著滿滿的軟意:
「……笨蛋。」
我也是。
加布里埃爾低笑出聲,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順勢牽住他的手。
這一次,德拉科沒有掙脫,只是輕輕回握,跟著他一起,告別父母后踏上了開往霍格沃茨的列車。
窗外陽光正好,車廂里溫暖明亮。
新的學期,新的故事,還有始終陪在身邊的人。
那些藏在傲慢與彆扭里的愛意,再也不用遮掩。
從今往後,加布里埃爾,會永遠陪著他的小王子,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