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她潛入天斗帝國，當時不過是一個九歲女孩，武魂殿上下都以為她會死在那裡，以為她撐不過幾年便會暴露身份、身首異處。
可她沒有死，她不但活了下來，還一步一步爬到了太子之位，親手扶著雪夜大帝走向死亡，親手將天斗帝國交到了武魂殿手中。
她想見爺爺，這個念頭從天斗宮變成功的那一刻起便在她心中瘋長。
她想撲進爺爺懷裡，告訴他雪兒做到了，雪兒沒有辜負武魂殿的期望。
夜色朦朧中，一道金色的流光劃破天際，朝著武魂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的八翼尚未完全展開，但六翼天使原本的三對羽翼如今已多了一對更加璀璨的金色羽翼虛影，飛行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金色魂力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絢爛的尾跡，所過之處雲層被整齊地切分成兩半。
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盤膝坐在天使神雕像下，白髮如雪，面容卻依舊如同中年男子般稜角分明。
天使神力在他周身凝成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將他襯得如同降世的神明。
他這些年每天都在這裡打坐冥想，虔誠地信仰著天使之神，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得到神祇的回應。
哪怕只是一句輕聲的讚許，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神諭，他也會覺得這輩子的信仰沒有白費。
然而天使神從未回應過他的祈禱，他等了這麼多年，天使雕像依舊只是冷冰冰的石頭，高高在上，沉默不語。
他有時候也會想，是不是自己還不夠虔誠？
是不是武魂殿的供奉還不夠豐盛？
他從未想過另一種可能——
那個神，也許早就不在了。
一聲熟悉到骨子裡的呼喚穿透了供奉殿厚重的牆壁。
千道流猛地睜開眼，還沒站起身，一道金色的流光便撞穿了大殿的穹頂，漫天碎石與灰塵中，一個柔軟的身體直直撞進了他的懷裡。
衝擊力之大讓素來穩如泰山的千道流都微微晃了晃身子，
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低頭一看，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正仰望著他，眼中盛滿了十幾年來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純粹的喜悅與依賴。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幾歲的小女孩，她長大了，長成了一個絕色傾城的女人。
那一頭金色長髮比年輕時更加璀璨濃密，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如同天使親手雕琢，
而身材也出落得更加修長豐滿，貼身的金色勁裝將她的曲線勾勒得玲瓏有致，一雙長腿筆直勻稱，腰肢纖細得盈盈可握。
「爺爺，我成功了！天斗帝國成為武魂殿的附屬國了！」
千仞雪的臉埋在千道流的胸口，聲音里沒有教皇殿上那份高冷與凌厲，沒有雪清河那份溫雅與從容，只有一個孩子向長輩炫耀成績時最純粹的快樂與自豪。
千道流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撒嬌的孫女，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無奈而又寵溺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感受到孫女微微發顫的肩膀——
她飛了這麼遠，飛得這麼急，連氣息都還沒喘勻。
堂堂九十九級極限斗羅，此刻只是一個被孫女撞入懷的普通爺爺。
「你這小傢伙，都長這麼大了，還這麼亂來。」
千道流的聲音沙啞而慈祥，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七十級了，不錯。不過——方凡已經七十多級了。」
千仞雪從他懷裡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消減，反而多了一抹坦然與明媚：
「那可不能跟他比。他太妖孽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中沒有一絲嫉妒或不甘，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讚嘆與——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若有若無的歡喜。
她的武魂是神級武魂六翼天使，先天滿魂力二十級起步，擁有全大陸最頂尖的修煉資源，可方凡愣是比她晚起步好幾年卻硬生生跑到了她前面。
他的天賦比她更好，他的機緣比她更逆天，而他的人也比她想像中更值得信賴。
若非方凡打敗了玉天恆與柳二龍，逼得玉天恆當眾說出藍電霸王龍武魂是電老鼠，玉元震也不會發瘋般地報復武魂殿，又是砸分殿又是勾結天斗皇室，最終給了比比東一個名正言順的滅門藉口。
若非方凡收服了寧榮榮，七寶琉璃宗不會那麼乾脆地倒向武魂殿；
若非方凡救了獨孤博一家，毒斗羅不會心甘情願地加入武魂殿。
有了這三步棋，藍電霸王龍覆滅，天斗皇室失去了所有倚仗，她的宮變才會那般順利。
可以說這場席捲整個天斗帝國的風暴，方凡看似什麼都沒做，卻樁樁件件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她不是那種不敢承認別人比自己強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
千道流看著孫女臉上那抹罕見的明媚與坦蕩，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雪兒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從小驕傲到大，從不認輸，從不服軟。
當年她主動請纓潛入天斗帝國，就是因為不甘心輸給比比東，想用自己的方式證明天使家族的價值。
如今她成功了，功成名就，可她卻坦然地承認自己不如一個比她小好幾歲的少年，而且語氣中沒有半分勉強，反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欣賞與歡喜。
「我孫女竟也有承認不如別人的時候。」
千道流笑著搖了搖頭，笑容里有幾分欣慰，也有幾分微妙的感慨。
女大不中留，這句話忽然從他心底冒了出來，他趕緊把它壓了下去。
千仞雪沒有聽出爺爺話里的弦外之音，只是挽著他的胳膊往殿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天斗城裡的趣事。
她說雪夜大帝臨終前那個不甘又無奈的眼神，說雪崩裝瘋賣傻這麼多年最後被發現時的絕望，說那個叫洛塵的內閣首輔如何精明能幹
。千道流靜靜地聽著，時不時插一兩句，臉上始終掛著那抹寵溺的笑意。
金鱷斗羅站在供奉殿外的石階上，遠遠便看到了那道金色的流光劃破夜空。
老人家的眼睛微微眯起，隨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慈祥的笑容。
雪兒都長這麼大了，長這麼漂亮了，那一頭金髮，那六片璀璨的羽翼，簡直就是天使再臨。他遠遠地看著祖孫二人並肩走向偏殿，沒有上前打擾，只是負手立在月光下，心中滿是欣慰與安寧。
深夜的偏殿，千道流親手泡了一壺雪兒小時候最愛喝的蜜茶，給她滿滿斟了一杯。
千仞雪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著，說著說著便說到了小時候——
說她五歲那年偷偷爬上天使神像的翅膀差點摔下來，是爺爺飛上去把她抱下來的；
說她七歲那年第一次魂力突破二十三級，高興得在供奉殿裡又蹦又跳，結果一不小心把金鱷爺爺的鬍子給扯斷了好幾根；
說她十二歲那年還偷喝過供奉天使神的蜜酒，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被爺爺罰在天使神像前跪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