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到自己布在比比東體內的那道邪念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被剝離,像一根根細線被生生抽走。
他咆哮一聲,那團血影驟然漲大,整座羅剎秘境都在它的暴怒中劇烈搖晃: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她擺脫本神王?
本神王能引動她的邪念一次,就能引動第二次、第三次!
她終其一生都逃不出本神王的掌心!」
「嗡——」
恐怖的修羅之力在羅剎秘境中驟然爆發,如同一座沉睡了千萬年的火山突然噴涌。暗紅色的修羅血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秘境映得如同墜入血海深淵。
比比東站在血光最濃之處,雙目赤紅如兩粒燒紅的炭,瞳孔中已看不到一絲屬於人類的清明。
羅剎魔鐮在她手中瘋狂震顫,鋒刃上流轉的不再是她的羅剎神力,而是被修羅神王強行灌入的殺戮意志。
她像一頭髮了狂的野獸,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嘶吼,紫金教皇袍下那具豐腴挺拔的身軀此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邪異氣息。
「鏘——」
她猛地一鐮斬出。
這一鐮沒有她平日裡的從容與精準,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與瘋狂。
紫血色的光刃撕裂空間,像一道倒掛的血色閃電,朝方凡當頭劈下。
光刃所過之處,羅剎秘境的石壁無聲地化為齏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方凡身形一閃,暗雷紫翼在背後驟然展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閃電從原地消失。
紫血色光刃擦著他的殘影斬下,將身後那尊巨大的羅剎神像從肩到腰斜斜劈開。石像上半截轟然倒塌,碎石四濺,濺起的粉塵在血色光暈中如同漫天飛舞的骨灰。
「修羅,你還真是執迷不悟。」
方凡出現在比比東身側,衣角被方才那一擊的餘波削去了一小片,但他臉上依舊看不到半分慌張。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比比東那把再次抬起的鐮刀上,而是穿透她的身體,直直射向她身後那團不斷鼓動的修羅血影。
「呵呵……不好意思。」
修羅神王的聲音從血影中傳來,像是無數根針同時扎在耳膜上,
「羅剎的神位由本神王代其傳承,你師父也當由本神王控制。你現在跪下去,求饒,本神王還可以饒她半條命,不弄死她。」
那聲音里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徹骨的、理所當然的陰寒。
他布局了這麼多年,唐三都是他從巴蜀世界弄來的。
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布了這麼久的局,怎麼可以讓這個該死的方凡毀掉一切。
區區一個凡人,就算有了神級武魂,還能翻了天不成?
「哦。」
方凡應了一聲。
就一個字,像是聽了個不好笑的笑話。
他沒有跪,也沒有求饒。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挪移,躲過比比東那一道道足以斬殺封號斗羅的鐮光,身形如同在血雨中穿行的一點暗紫螢火。
他知道比比東還被困在那具被修羅神力控制的身體裡,掙扎、嘶喊、卻發不出聲音。
他不能打傷她,不能還手,只能用速度將每一次攻擊引向空處。
血腥氣在鼻尖瀰漫,羅剎秘境在鐮光與血影的交織下搖搖欲墜。
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額前滲出的細汗被魂力蒸發成白霧,在赤紅的空氣里轉瞬即逝。
「嗖嗖——」
又是兩道鐮光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兩道血線。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神卻越來越沉。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他還有底牌沒出,但他必須等一個時機,等修羅神王在師父體內留下的控制出現一個間隙。現在,差不多了。
方凡渾身魂力瘋狂涌動,毀滅神印與邪惡神印在他眉心同時亮起,兩股神王之力如兩條激流從他體內傾瀉而出,一左一右盤旋而上,在羅剎秘境中撐開兩道巨大的能量洪流。
暗紫色的毀滅神雷與墨黑色的邪惡神霧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雙色囚籠,將比比東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囚籠不攻不殺,只鎮只定——毀滅神王的力量封住她體內暴走的邪念,邪惡神王的力量鎖住修羅神王設下的控制印記。
兩股力量一壓一定,瞬間便將比比東瘋狂掙扎的身形制住了。
「七位一體——幽冥鎮邪。」
方凡雙手結印,七道顏色各異的武魂虛影同時從他身後升起——幽藍的幽冥靈貓、碧綠的碧磷蛇皇、冰藍的冰鳳凰、銀藍的海豚、琉璃色的九寶琉璃塔、金輝熠熠的八翼天使、銀白如雪的冰天雪女。
七道虛影在半空中交匯融合,全部注入幽冥聖虎帝那龐大的虎軀之中。
幽冥聖虎帝仰天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中沒有往日的毀滅暴戾,反而帶著一種滌盪萬物的神聖莊嚴。
它渾身亮起七色神光,如同一輪從血海中升起的七色驕陽,猛地朝比比東撲去。
不是攻擊,是鎮壓。
幽冥聖虎帝撞入比比東體內的一瞬間,那些盤踞在她經脈中的邪念如同遇到了天敵,瘋狂逃竄。
修羅神王的控制印記在七色神光的衝擊下寸寸崩解,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比比東的身子猛地一僵,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沙啞的、介於嘶吼與哭泣之間的聲音,然後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朝後倒去。
紫血色的邪光從她體表褪去,露出她本來的膚色與容顏。
她癱軟在地上,渾身被汗水浸透,長發散亂地鋪在身下,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卻一點一點地恢復了清明。
她看到了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他的衣袍已被自己的鐮刀削得七零八落,臉上卻掛著那種令人心安的、淡淡的笑意。
「師……小凡……」
她的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眼眶裡還殘留著沒有乾涸的淚痕。
方凡微微點頭,什麼也沒說,只是彎下腰,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直起身,緩緩轉頭,看向那團仍然盤旋在羅剎神像廢墟上空的修羅血影。
他此刻渾身散發著尚未消散的七色神光,眼神卻冷得像凝結了的星河,要修羅神王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修羅血影猛然一縮,像被七色神光灼傷了般。
修羅神王沒想到,方凡竟敢用自己的身體做引子,將修羅神力從比比東體內整個剝離了出來。
他更沒想到,那一招「幽冥鎮邪」會如此霸道,居然把他布了那麼多年的局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