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凡不再多言。
他腳下一點,整個人如一道白虹沖天而起,暗雷紫翼在背後霍然展開,同時右手拔劍,劍鋒出鞘那一下,連風都停了一瞬。
「破。」
沒有蓄勢,沒有起手式,他只是在半空中抬手斬下。
一道紫黑與赤紅交織的劍光從幽冥劍上潑灑而出,初時極細,一離劍鋒便瘋長,轉眼化成一道百丈長的巨大劍罡,像天公擲下的一柄光刃,直直劈在兩道黑石斷崖之間的地縫上。
山壁崩裂,石屑漫天,那原本不過數丈寬的血色地縫被這一劍生生撕開,露出一條斜插向地底的巨大豁口。
黑暗裡,數十名全由煞氣凝成的守門騎士剛剛衝出,連面孔都未看清,便被劍光的餘波吞沒。
煞氣碎散如煙,甲冑如紙,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作了地縫深處幾縷被風吹散的紅煙。
方凡收劍,頭也不回地踏進那道新撕開的裂口。
身後大軍如潮水般湧進,菊鬼雙斗羅各領精銳向東西兩側分流,低沉的喊殺聲沿著地底甬道傳開,像滾雷在地腹中穿行。
比比東與六女緊隨而入。
殺戮之都外圍的守軍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他們中最強的不過是一群被煞氣浸透的墮落魂聖,沒了殺戮領域的加持,在菊斗羅的金色花瓣與鬼斗羅的鬼影之下,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眾人沿主道一路向下,所過之處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全是斧鑿刀砍的痕跡,有的還嵌著白骨。
空氣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越來越濃,像把人的五臟六腑都浸在了腐血里。方凡走在最前,幽冥劍斜提在身側,劍尖一路擦過地面,劃出一條極淺的線。
線兩側,溫度驟降,冰帝的虛影與雪帝的虛影在他左右時隱時現,像兩個從冰淵裡走出的侍女,替他將那些撲上來的墮落者凍成一具具姿態猙獰的冰雕。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殺戮之都的內城顯露出來。
漫天血光,屍氣如霧,無數墮落者如潮水般從那些低矮的血色建築里湧出,里三層外三層地堵在通往最底層的入口前。
他們中有人手持兵刃,有人赤手空拳,有人半人半獸,還有人已經瘋到連自己在流血都不知道。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看向方凡的眼神都一樣——像狼看見了肉。
便在這時,一道無形卻極沉的殺戮領域從地底深處驟然張開。
那領域來勢極快,像一聲無聲的咆哮,將整座內城都籠了進去。
幾個沖在最前的武魂殿魂師猛地頓住腳步,臉色慘白地發現自己運轉魂力時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住了喉嚨。
「進來了,就別想用魂技了。」
一個陰沉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一個披著血袍的老者從城樓里走出來,正是殺戮之都現任的主管之一。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封號斗羅級別的墮落者,三人同時催動殺戮領域,朝方凡一方壓來。
方凡連腳步都沒停。
他微微抬起左手,毀滅神印在掌心亮起。
紫黑色的毀滅領域如潮水般從他體內傾瀉而出,與那血色殺戮領域撞在一起。
只一瞬,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殺戮領域便發出一聲脆響,像一面被重錘砸中的古鏡,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鏘鏘——」
接著,整片領域炸開。
血色碎片如蝴蝶般四散,那陰沉老者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來。
他身後的兩個墮落封號斗羅同時倒退,臉色劇變。毀滅之力本就克制一切以領域為根基的功法,更別提這領域出自毀滅神王親授的神印,豈是幾個龜縮地底的墮落者能擋。
方凡踏入內城的剎那,劍已出手。他這一戰打得極快,像一場早有預謀的清理。
劍光一道道落下,內城之中鬼哭神嚎,墮落者成片成片地倒下。
朱竹清如幽影般在他身側掠陣,所過之處血光未起人已斷喉。
千仞雪聖光如晝,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每亮一次便有人倒飛出去。
冰與毒,水與月光,六女各顯其能,像六道顏色各異的風暴,將這座藏污納垢的地底之城攪得天翻地覆。
而更深處的血色高塔上,唐晨緩緩睜眼。
他望著塔外如潮水般湧入的武魂殿大軍,望著那柄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幽冥劍,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荒誕的平靜。
殺戮之都的覆滅,早已註定。
殺戮之都深處,血色高塔頂端,唐晨坐在那張由無數枯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那座位極高,高得能俯瞰整座內城,也能看清那柄從外城一路斬進來的幽冥劍光。
劍光如練,將腥紅色的天幕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所過之處,墮落者如被風吹倒的麥茬,成片成片地伏地不起。
他沒有動,只是將手搭在修羅魔劍的劍柄上,指節輕輕摩挲著上面一道新添的裂紋——
那是方凡在精英賽上一劍留下的,劍身雖已修復了幾分,那道細紋卻像一道永遠合不攏的疤。
「聖子……殺進來了。」
一個殺戮之都的長老跌跌撞撞地從塔下衝上來,臉上還沾著半乾的血。
他的魂力已亂,顯然被嚇得不輕。
「不用慌。該來的,早晚會來。」
唐晨的聲音極沉,像從地底最深處滲上來的水。
他緩緩起身,白髮揚起,那件已經洗得發灰的血袍在腥風中獵獵作響。
九十九級以上的魂力在他體內緩緩甦醒,卻沒有急於釋放。
他只是朝外看了一眼,把目光投向內城中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眼底像結了層霜。
他曾以為自己能在此地等來一個機會,沒想到等來的是一整支大軍。
「傳令下去,能帶走的,都帶走。
帶不走的,就讓他們為殺戮之都流盡最後一滴血吧。」
他轉過身,朝身後那面刻滿修羅符文的暗牆走去。
數位殺戮之都的高層長老會意,紛紛跟上。
那些被留下的墮落者還在嘶吼著衝鋒,沒人知道,他們的王已經決定放棄這座城。
暗牆轟然中開,露出一道幽深的血色通道。
唐晨一腳踏進去,頭也不回。通道深處是一道預先布下的空間之門,直通大陸最南端的海岸。
這扇門,是他與修羅神王之間最後的一點默契。
門那邊,海風咸腥,海神島的傳說就在海平線盡頭。
唐三已經被修羅神帶走了,此刻應該已經到了海邊。而他,要親自去送那孩子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