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唐晨站在空間之門內,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眾人,「
去海神島。」
海邊的風很大。
唐三被修羅神王的神光裹挾著,落在沙灘上時,只覺渾身像散了架。
他九枚魂環碎盡,經脈寸斷,還是修羅神王親自出手又恢復了。
可即便傷成這副樣子,他的眼睛依舊是亮的,那是對海神傳承的期待。
戴沐白、馬紅俊、奧斯卡、玉天恆、玉天心、泰隆相繼落在他身後,一個個渾身是傷,臉色灰敗。
「三哥,我們真能去海神島嗎?」
馬紅俊問。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尖,只是比從前多了些虛浮。
「能。」唐三隻回了一個字。
他回頭看向來路。
那裡,一道血色空間之門正在緩緩開啟。
唐晨從裡面走出來,身後跟著殺戮之都僅存的高層。
老人的白袍已經染了半身紅,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走到唐三面前,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神島的波塞西,是我的舊識。到了那裡,你只管道明身份,她自會給你一個接受海神傳承的機會。」
「曾爺爺,那你呢?」唐三問。
「我?我陪你走完這段路,順道,再看看故人。」
唐晨說到「故人」二字時,喉頭動了動,眼中那一抹寒霜化開了一瞬,又飛快地斂了回去。他這話說得像交代後事,又像只是隨口一提。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海岸線外,海水翻湧著,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遠處呼吸。
海神島就在那裡。
那是神界之下最接近海神的地方,也是唐三唯一可能翻盤的機會。
而此刻,殺戮之都內,方凡已一劍斬斷了內城最後一道防線。
他收劍站定,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與伏跪在地的墮落者,卻沒有看到唐晨的影子。
他朝那座最高的血塔望了一眼,只看到一扇正在消散的血色空間之門。
「唐晨跑了。」
菊斗羅從西線趕來,金髮微亂,面色卻依舊從容,
「帶著幾個心腹,開了空間門。看方向,是往南邊海岸去的。」
方凡收回目光,將幽冥劍送回劍鞘。
他並不意外。
唐晨這種人,不會跟一座城一起死。
他只會把籌碼押在下一個棋盤上。
而修羅神王也果然沒讓他失望,唐三剛敗,轉頭就把人送去了海神島。
「南邊,海神島。」
方凡低聲說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身後的人聽。
海神島,海神傳承,波塞西。那是唐三最後一條路,也是修羅神王最後的指望。
他抬起手,打了個手勢,身後大軍立刻開始清理戰場,抓捕俘虜,搜尋修羅血池的入口。
「師父。」
方凡轉身,看向比比東的方向,
「殺戮之都,拿下了。
但唐晨和唐三去了海神島。
接下來,恐怕要往南邊再走一趟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眼裡卻像有火在慢慢燒。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修羅神王對師父的算計,想起唐三一次次的垂死掙扎,想起唐晨那一聲聲「邪惡的武魂殿」。
這條復仇的路,他還沒走完。
海神島,他也會去的。
比比東站在屍山血海之外,負手而立。
她看著已經易主的殺戮之都,又看向南方海天相接的方向。
那裡雲霧蒸騰,像有什麼古老而巨大的存在正在甦醒。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海神傳承?那便讓他們先跑一會兒。總有一天,海神島會明白,這斗羅大陸上,不是每一座島都能獨善其身。而你——」
她看向方凡,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柔和與信任,「
你只需繼續往前走。為師會一直在你身後。」
海風未至,戰意已起。
方凡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抬頭望天,天盡頭有海鳥掠過,像幾道白色的閃電,劃破了這片剛剛安靜下來的血色長空。
「回去重新計劃一下。」
方凡收回望向南方的視線,目光從海天相接處轉回來,先落在比比東身上,又不著痕跡地移向一旁的千仞雪。
海風未至,但那股子潮濕的咸腥氣已經順著風爬過來了,像某種預示。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握劍的手腕,語氣不緊不慢,
「海神島當年大供奉帶人去過,結果敗了。這一次要是再去,他一定很感興趣。」
「爺爺還有這樣的事?」
千仞雪微微側首,金色長髮被風吹得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貼著臉頰,襯得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驚訝更甚。
在她的記憶里,千道流就是一個永遠坐在供奉殿裡冥想、威嚴得不容半點冒犯的老人,從不提往事,也不許旁人多問。
海神島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過的次數,怕是五個指頭都數得過來。
如今乍然聽說爺爺當年曾帶兵攻打海神島,還吃了敗仗,她心頭那份震驚比聽到唐三逃往海神島還要大上三分。
「回武魂殿再說。」
方凡點頭。
他沒急著解釋,只朝身後眾人打了個手勢。
大軍開始有序撤離殺戮之都,俘虜被串成幾列押往地面,繳獲的魂導器與物資清點造冊。
比比東站在他身側,深紫長裙在腥風裡獵獵翻動,她沒看那些被押走的墮落者,只望著南方海天的方向,黛眉極輕地蹙了一下。
她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唐三若真在海神島得到海神傳承,那便是雙神位加身的格局。
海神在大海之上幾乎無敵,到那時候,再想殺他就不是現在這般容易了。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心裡轉了一轉,沒有說出口。
有些擔憂,她不願在人前露出來,尤其不願在徒兒面前顯得軟弱。她只淡淡道:
「先回去。海神島不是殺戮之都,不能蠻幹。」
大軍班師回城。
武魂城依舊燈火通明,像一頭蹲在夜色里的黃金巨獸,無論外面打了多大的勝仗,它都只是安安靜靜地亮著。
方凡與朱竹清並肩走進教皇殿時,千仞雪已經先一步去了供奉殿。
她沒多耽擱,徑直穿過迴廊,推開千道流平時打坐的殿門,把唐三逃往海神島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她說話時語速偏快,帶著三分好奇三分試探,一邊說一邊偷看爺爺的反應。
千道流坐在蒲團上,聽完之後良久沒有出聲。
古井無波的老臉上,只有眼角那一條極淡的紋路輕輕動了一下,。
海神島。
這三個字真是好久沒有聽人提起了。
他閉了閉眼,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帶著兩千魂師渡海南下,意氣風發地登上海神島,結果被那個紅髮如瀑的女人打得狼狽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