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不甘心，又拉了唐晨同去，兩人聯手，卻還是敗在她手下。
那一頭紅髮，那一道海神三叉戟，還有她站在海崖上回眸看他時那一眼的平靜，都像烙在骨頭裡的印子，歲月越久反而越清晰。
唐晨後來進了殺戮之都，他回了供奉殿，波塞西則守著她那座島，再不踏足大陸。這世上知道這段舊事的人已經不多了。
「走，去和方凡他們商量一下。」
千道流站起身，白袍垂落，步伐依舊穩如淵渟岳峙。
千仞雪應了一聲，跟在爺爺身後，朝教皇殿走去。
教皇殿中，人已到齊。
比比東仍坐在寶座上，只是換了一身輕便些的常服，少了白日裡的殺伐氣，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方凡站在殿中，手捧一杯溫茶，正與朱竹清低聲說著什麼。
寧榮榮、獨孤雁、水冰兒、水月兒幾人也都在，散坐在兩側，難得地安靜。
殿門被推開，千道流與千仞雪一前一後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大供奉來了。」
方凡放下茶盞，朝千道流微微點頭，算是見了禮。
千道流也不客套，走到殿中站定，看著方凡，又看了看寶座上的比比東，緩緩道：
「唐三逃去海神島，修羅神王這是要讓他去取海神九考。
海神九考若成，他便能得海神神位。
到了那一步，唐三的修為至少能突破到九十九級，甚至更高。」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像一口深井，不起波瀾，卻叫人看不出底，
「所以，海神島一戰，不能等。
趁他還沒透過九考，把人殺了，把海神島封了。
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大供奉說得在理。」
方凡捧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抬起眼，
「不過海神島不比殺戮之都。
海神之光籠罩全島，島上的魂師在海神領域中實力會大增，外來者則會被壓制。
更別提還有波塞西坐鎮——她的實力，大供奉最清楚。」
他看向千道流，那目光很平和，但落在千道流眼中，卻像一把極輕的鑰匙，正一點點撥開那段他塵封了幾十年的舊事。
老人沒說話，只緩緩點頭。
方凡繼續說：
「但海神島也不是鐵板一塊。海神之光再強，也只是領域；波塞西再厲害，也只是一位海神祭司。
她終歸還是半神。只要壓得住海神領域，把她單獨引開，其餘的人便不足為懼。」
他說著看了比比東一眼，又看向千仞雪，
「我若與師父聯手，再加雪姐、竹清她們，未必就不能打下來。
只是得先摸清楚海神之光怎麼破，海神九考又走到了哪一步。
這些沒有足夠情報之前，不能草率。」
比比東一直沒說話，此刻才慢慢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中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海神島的事，不用急。
唐晨他們要去，就讓他們去。
波塞西那個人，我當年也聽過。
她守的是海神的規矩，不是修羅神的規矩。
海神九考若是那麼容易過，唐晨當年也不會灰溜溜地敗下陣來。
唐三一個被廢了九環的人，想在島上翻身，沒那麼簡單。」
她抬手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目光轉向千道流，帶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倒是大供奉，與波塞西和唐晨都是舊識。
這次若真打海神島，你是最了解那裡的人。到時候，還得請你親自走一趟。」
「若為武魂殿，老夫自當盡力。」
千道流回答得極淡，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旖旎，只是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裡，似乎有極淡的一線光閃了閃，像是海底最深處突然翻上來的舊年波紋。
千仞雪看著爺爺的側臉，忽然就想起方凡白日裡說的那句「他一定很感興趣」。
她輕輕別開視線，去看方凡。
那人正端著茶，慢慢地喝著，嘴角噙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
那笑容極淺，卻像什麼都知道。
她心裡沒來由地跳了一下，隨即又把這不合時宜的悸動壓了下去。
寧榮榮到底沒忍住，小聲問了句：
「那個波塞西，真有那麼厲害？」
她問的是千道流，眼睛卻看向方凡。
「厲害得很。」
方凡替千道流接了話，
「能把大供奉和殺戮之王都擋下來的人，整個大陸找不出幾個。海神祭司不是白叫的。」
他說著把茶盞放下，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所以，海神島這一戰，我們要打，就要打得比滅藍電霸王龍、滅昊天宗時更漂亮。
不能給人留後路，更不能給海神留後路。」
「你的意思是……連海神也一起動了？」
鬼斗羅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口，幽冷的聲音飄進來。
他整個人裹在黑袍里，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得滲人的眼，見眾人望來，也不進殿，就那麼倚著門框，似笑非笑地等著方凡回答。
「海神應該是會站唐三這一邊的。」
方凡沒有回頭，只將茶盞放回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掃過鬼斗羅、千道流，最後落在比比東臉上，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一般來說，海神傳承至少五六年才能完成，長的七八年也有。
但有修羅神王在海神背後遞話，這時間就可能大幅縮短。
海神九考與別的神考不同，不是一考接一考地挨過去，而是看神位執念與候選者的韌性。唐三這人，別的本事一般，韌性卻極強。否則修羅也不會費心護他。」
他頓了頓，指尖在杯沿上緩緩打著圈，
「再加上海神島還有海神之力殘留，那島又在海上，他們占著天時、地利、人和，確實不好拿下。」
鬼斗羅聽了，那雙眼睛在黑袍下微微眯起，：
「海神之力若是殘留，那便相當於在那片海面上和一位半神級存在打。再加上波塞西的海神三叉戟，唐晨那老東西，還有唐三手裡的超神器……的確棘手。」
千道流始終沒有說話。
他站在殿中，雙手負後，白袍如舊雪。直到鬼斗羅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
「海神島的地勢，比海神之力還難纏。
島上四面環海，海神之光籠罩全島，外人一上岸便如墜深海，行動說話都比平時慢上三分。
而島上魂師在海神領域中，魂力恢復極快，戰力翻倍。當年我帶兩千魂師登島，沒能撐過一時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