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方凡,目光深而穩,
「後來我請唐晨一起再去,兩人聯手,還是過不了波塞西那一關。
她的海神三叉戟,是整座海神島最鋒利的牙。」
「大供奉的話,我信!」
方凡點了點頭,神色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像在聽一則早就知道的舊聞。
他當然知道海神島難打,否則當年千道流也不會灰頭土臉地回來。但難打和不能打,從來不是一回事。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掛著的斗羅大陸全圖前,抬手指著最南端的一片群島,那裡被畫成一片極淡的藍,像浮在海面上的幾片碎玉。
「海神島的優勢無非三點:海神領域,海神三叉戟,還有波塞西這個在海上幾乎不死的戰力。
對付這三點,硬碰硬是下策,我們得想辦法把戰場從海上搬到島上,再把波塞西從島上引開。」
「怎麼搬?」
千仞雪最先發問。
她站在千道流身側,金髮被燭火鍍上一層暖色,紫羅蘭色的眼眸清亮得像冰。
她不是不信方凡,只是覺得這話說來容易做來難——
海神島四面都是海,大軍未至就會被發覺,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登陸。
「搬戰場,靠的不是我。」
方凡轉過身來,對上千仞雪的目光,輕輕一笑。
那笑容里有股讓所有人都定下心來的底氣,
「海神領域是神域,凡人的領域自然破不了。
可我的毀滅領域,也是神域。
修羅的殺戮領域,滅不了我;
海神的海神領域,也一樣。
只是這次我不能一個人去,需要有人同時拖住波塞西和唐晨。」
他說到「拖住」二字時,目光已移到比比東身上。
比比東靠在教皇寶座上,單手支著下頜,見徒兒望來,鳳眸微抬,語氣慵懶中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鋒芒:
「你是想讓我和千道流一起,去會會那兩位老朋友?」
「師父自然是要去的。」
方凡笑了笑,
「但不是現在。
要動海神島,得先等一個時機。
唐三不是去接受海神九考了嗎?
我們就等他考到最關鍵、最無法分身的時候再動手。
海神傳承一旦開始,候選者的神魂便與海神島相連,外界干擾會直接作用在他的神考上。
到那時,我們只要出現在島上,海神領域便會先亂上一半。」
他向前踱了兩步,眸光在燭火中明滅不定,像有千般算盤在同時撥動,
「修羅想讓他提前完成九考,卻不知道,這恰恰也給了我們一個可以直接打斷他傳承的機會。
他若不提前,我們慢慢圍;他若提前,我們便掐著他最虛弱的時刻登島。
提前一步,勝算反而更大。」
千道流慢慢頷首,像是把方凡這番話在心底過了一遍,才道:
「那海神三叉戟和波塞西,又該如何處置?
若無法同時壓制她與唐晨,登島便是送死。」
「所以我要先去見一個人。」
方凡轉回身,目光落在千道流身上,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海神三叉戟是海神留下的神器,威力確實極大。
可它的力量根基是海神神位,是海神之光。
大供奉當年與波塞西交手,想必也看出來了,那柄戟只有在海神領域內才真正無解。若有人能將海神領域撕開一個缺口,三叉戟便再難發揮全盛之力。」
他停住,忽然問了一句,
「波塞西這個人,大供奉比我了解。
您說,她最信什麼?」
千道流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少年的問題總是這般,不尖銳,卻總能直直戳進人心底最軟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波塞西這一生,最信的是海神。
她守了海神島大半輩子,等的就是海神傳人的到來。
她把自己的命和信仰都交給了海神。
她信的那座神位早已被修羅利用,她自然不會再為虎作倀。」
千道流重複了一遍方凡方才的話,語氣里透著一絲久違的波動,像一片枯葉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極輕,卻實實在在盪開了漣漪。
他負在身後的手緩緩收緊,似是想起了一些舊事。
海神島上的那個女人,信了海神一輩子,等了一輩子。
若到頭來連海神都靠不住,那她這大半生的執念又算什麼?
老人有些不敢往下想。
方凡卻在這時輕輕搖了搖頭,抬起一根手指在案几上不緊不慢地點了點,像在敲一扇看不見的門。
他的目光沒有看千道流,也沒有看比比東,而是落在殿外那片墨藍色的夜空上,像在數遠方的星子。
過了片刻,他才用一種極平極慢的聲調開口:
「可她信的神位被利用,她不願為虎作倀,這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海神還是海神。」
他頓了頓,把視線收回來,掃過殿中諸人,目光最後停在比比東臉上,
「但海神要是看中了唐三呢?她信的那尊神,真要與修羅聯手呢?」
殿中靜了一瞬。
燭火無風自動,在幾人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鬼斗羅從陰影里緩緩側過臉,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點浮在暗處的鬼火:
「你的意思是,海神已經站到了唐三那邊?」
「我只是有個感覺。」
方凡沒有把話說死,卻也沒有半點要寬慰誰的意思,
「修羅神王不會無緣無故把唐三送去海神島。
唐三九環盡碎,按常理早該廢了,可修羅還肯花力氣把他從全大陸精英大賽上撈走,轉頭就送去了海神島,這擺明了是給唐三找下一條路。
而海神島是什麼地方?
海神神位所在。
若海神沒有點頭,波塞西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把海神九考交給一個外人?」
他越說越快,可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出來的,
「所以,這極有可能是海神與修羅神的第一次聯手。
一個在神界給唐三鋪路,一個在凡間給唐三開門。
若真如此,我們這個時候帶人登島,那就是在海神的地盤上,同時面對海神與修羅兩股力量——海神領域,加修羅神念,加海神三叉戟,再加一個被兩位神王同時看重的唐三。
這仗,可比滅昊天宗難十倍不止。」
「若真是這樣,那海神也壞了規矩。」
千道流終於再次開口,嗓音還是那樣低沉,卻多了一抹極少見的冷意,
「神界有神界的鐵律,神位傳承需經神考,不可外力代勞。
海神若真與修羅聯手,強行替唐三開路,那是自絕於神界。
就算我們動不了他,毀滅與邪惡兩位神王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他說到這裡,看了方凡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種極淡的試探,像在問:
你背後的那兩位,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