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分魂的聲音在祭壇上迴蕩，很平，很穩，像是在宣讀一道早已定好的旨意，
「海神九考，唐三已走到最後一關。
我需要你獻祭。
你的神魂與海神島同源，有你在，他才能跳過最後的熬煉，直接成神。」
波塞西沒有立刻回應。
她緩緩轉過頭，看了唐三一眼。唐三也睜開了眼，正看著她。
那一眼裡沒有多少情緒，只有一種沉默的、近乎預設的平靜。
波塞西收回目光，又看向海神分魂。
她在這座島上守了大半輩子，等了大半輩子，等的就是海神傳人到來的這一天。
如今人來了，她該做的事也該做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只是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不知是釋然，還是自嘲。
她轉過身，朝唐三走去。唐三站起身來迎她。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也沒說話。
波塞西抬起手，按在唐三的胸口。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從指尖到發梢，一層一層地化作藍金色的光點，像冰在春陽下消融，無聲無息。
那些光點沒有消散，而是順著她的手掌湧入唐三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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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渾身一震，只覺一股極純極厚的海神之力灌了進來，像整座海神島的核心都被塞進了他的胸膛。
他的氣息開始暴漲。
從一級神初入，到一級神中期，再到一級神巔峰。
波塞西的身體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最後只剩那一頭深藍色的長髮還在空中飄著，像一道將散未散的海霧。
她最後看了唐三一眼，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說了句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藍金色的流光，徹底沒入了唐三體內。
唐三的氣息穩在了一級神巔峰。
他站在祭壇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裡還殘留著波塞西魂力融入時的餘溫。
海神分魂又抬起手，一道赤金色的魂環從天而降，百萬年，穩穩套在唐三身上。
唐三的氣息再次攀升。
波塞西的獻祭，百萬年魂環，海神九考的最終饋贈，一股接一股地往他身體裡灌，像三條大河同時決堤，水勢洶湧，聲勢浩大，彷佛要把他的肉身撐到天上去。
他閉著眼，牙關咬得死緊，牙根處傳來一陣陣酸脹的悶痛。
他的魂力往上沖，衝到了一級神巔峰，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再怎麼使勁，也翻不過去了。
他睜開眼。暗紅與藍金兩種光芒在瞳孔中交替閃爍，最後歸於一片沉寂的平靜。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他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血珠從指縫裡滲出來，落在祭壇的石板上，滴答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一級神巔峰。
他拼盡了全力，波塞西的命，海神九考的積累，修羅神王的暗中扶持，能上的都上了，到頭來還是沒能跨過神王那道門檻。
他以為自己至少能摸到神王的邊，可那道門檻比他想像的要高得多，高得他踮起腳都夠不著。
其他人也愣住了。
戴沐白站在海邊，白虎武魂的氣息已經漲到了他自己的極限，可看著祭壇上那個攥緊拳頭的背影，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年拼了命地往前跑，好像跑了個寂寞。
馬紅俊蹲在礁石上，邪火鳳凰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著，忽明忽暗，像他的心情一樣沒個著落。
奧斯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把一根恢復香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嘗不出任何味道。
玉天恆和玉天心對視一眼，兄弟倆誰都沒說話。
泰隆低著頭，在海灘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修羅神王分魂看著這一幕，卻沒有多少失望。
他抬起手，暗紅色的修羅神力從他掌心湧出，像一條血色的瀑布，兜頭澆在唐三身上。
唐三渾身一震，只覺那股力量霸道無比，直接鑽進了他的魂核深處，與海神之力糾纏在一起。
他的氣息又開始往上沖，從一級神巔峰衝破了那層壁障，踏入了半步神王，接著又衝上神王境初期。
暗紅與藍金兩種神光在他周身炸開，將整座祭壇都映得忽明忽暗，像暴風雨中的一座燈塔。
神王境中期。
他的氣息又上了一層，周身神光凝成實質，在身周形成一圈極薄的、帶著雙色紋路的神環。
神王境後期。
他的氣息終於穩住了，停在了神王境後期，再也上不去。
他睜開眼。
這次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層貼在臉上的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中暗紅與藍金的光交織流轉，那種力量比之前強了何止百倍。
可他還是不滿意。他以為自己能得到前所未有的強大，他以為自己能一步登頂，他以為波塞西的命加上修羅神王的扶持，足夠把他送到一個連方凡都要仰望的位置。
可神王境後期，這就是到頭了。
「為什麼不能再強一些。」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他的肉身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兩股神王級的力量，兩個神位，同時壓在一具凡胎出身的軀體上，經脈早就裂了，骨頭早就碎了，五臟六腑都被擠壓得移了位。
若不是修羅神王分魂及時出手，用修羅神力護住了他的心脈與魂核，他此刻已經是一堆炸開的碎肉。
他能活著站在這裡，已經是奇蹟了。
可這個奇蹟，遠遠不夠。
「不錯，不錯。」
修羅神王分魂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繞著唐三轉了一圈，暗紅瞳孔里映著唐三周身流轉的雙色神光，越看越滿意，
「都到神王后期了，還是雙神位。雙神位的神王后期，比普通的神王后期強出不止一籌。兩個神位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你的戰力至少能抵得上一個神王巔峰。
唐三，你現在應該可以打爆方凡了。」
「嗯，也許吧。」
海神分魂在旁邊附和了一句。
他的聲音比修羅神王分魂要淡得多，語氣里多了幾分試探性的保留。
他望著唐三，又望了望遠處海天相接的方向，那裡是武魂殿的所在。
他看不到武魂殿此刻的景象，也感應不到方凡的氣息，但他總覺得心裡有根弦繃著，怎麼也松不下來。
唐三沒有接話。
他只是抬起頭，望著那片藍金色的天幕，望著天幕盡頭那個他從未去過、卻日日夜夜都在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