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野走進浴室,關上門,走到旁邊先打開了窗戶,夜風吹進來,微微涼。
他直接脫了背心搭在架子上,走過去打開水龍頭,放出冷水。
他直接低頭側臉湊近水柱,任由冷水在他臉上胡亂地拍打,水珠順著脖子流到身上。
他扯過一條毛巾打濕,用冷水一遍一遍擦身體。
他都擦累了,抬起手背貼著額頭,溫度沒有絲毫變化。
他第一次覺得身體素質太好不是一件好事。
門外,溫茉見厲野一直沒出來,還能聽到持續的水流聲。
她擔心地走過來,敲了敲門。
厲野立馬按了下馬桶的沖水鍵,問道:「你要用衛生間嗎?等一下下。」
溫茉反應過來他是在上廁所。
她有些尷尬,找藉口離開,「我不用。我打算下樓買瓶可樂,你有什麼要帶的嗎?」
厲野隨口道:「我也要可樂,冰的。」
她聲音軟軟的:「好。」
「等一下。」
他想起她太過於貼身的睡衣,又叫住了她:「披著我的外套下去……小心感冒。」
她實在乖順:「好。」
門外的腳步聲走遠,然後是開門又關門的聲音。
厲野走到窗戶邊,夜風吹過,身上的水滴變得冰冷。
他又有了新的主意,把水龍頭朝著熱水的方向轉動,用毛巾打濕熱水往身上擦。
等到身上都熱起來,他又走到窗邊吹冷風。
冷熱交替,他終於打了個噴嚏。
眼見有了成效,他又反覆重複這個流程無數遍。
直到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鼻子也覺得有些不通。
他才滿意地拿毛巾擦乾身上的水,重新穿好背心走出來。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散漫靠著,長腿一伸,只覺得有些暈。
幾分鐘後,溫茉回來。
她坐到厲野身邊,把一瓶百事可樂遞給他,「忘了問你要百事可樂還是可口可樂,我就按照我的口味買了。」
「都行。」他抬起手去接,手臂碰到她的手背。
溫茉皺起眉頭:「你身上怎麼這麼燙?」
厲野不以為然:「你剛剛出去吹了冷風,手冰冷,碰到什麼都燙。」
溫茉沒有多想,拿起手中的可樂瓶。
不等她動手扭瓶蓋,厲野已經把他手裡那瓶的瓶蓋擰開遞給她,又把她手裡這瓶拿了過去。
這樣的細節沒有女生不心動的。
溫茉剛有苗頭,就趕緊打斷,拿起遙控器,繼續播放剛剛那部喜劇片。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可樂瓶的距離,厲野坐姿悠然,溫茉反而坐得筆直。
她自己心虛,生怕厲野看出不對,越發專心地看著劇情。
厲野全程沒有開電影,而是專注地看著她。
在她說劇情的時候,順著她的話有一搭沒一搭地隨口敷衍幾句。
兩人心思各異,都沒有察覺對方的異常。
溫茉還在看電影,厲野忽然身體慢慢往前,下巴抵在了她肩膀上。
她嚇一跳,正要躲開,他先一步察覺他的動作,伸手環抱住她。
他低沉的嗓音有些發悶:「我不舒服。」
「你怎麼……」
溫茉全身都繃緊了,一轉頭,臉正好貼在他的額頭上,溫度滾燙。
她一怔,連忙抬起手,用手背貼在他額頭上,「你發燒了?」
厲野有氣無力地說道:「沒事,靠一會兒就好。」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開心。
溫茉只當他是醉得有些糊塗了。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我叫救護車送你去醫院。」
厲野抬手抓住她的手:「這樣的小毛病叫救護車,是浪費醫療資源。」
溫茉嘆了口氣,說道:「我送你回房間,我下去買藥。」
厲野閉上眼睛,「你讓我靠一會兒就好了,我不想動。你繼續看電影。」
溫茉哪裡還有心情看電影。
她看著靠在她肩膀上的厲野,抬手想推開他。
這樣的舉動早已經超過了普通異性朋友應有的分寸。
剛剛看的愛情片裡的橋段一遍一遍在她腦海里循環。
如果是厲野,她或許有勇氣去談一次不計結果的戀愛,和他一起面對未知的困難。
偏偏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最終她還是放了下手。
一個生病的醉鬼,一個幫了她那麼多次的恩人,她總不能不管。
她嘆了口氣,「我扶你去我床上躺著。」
厲野掀起眼皮看著她:「那你去哪裡?」
溫茉,「我下去買藥。」
厲野拒絕:「我不想吃藥,你陪著我就行了。」
溫茉耐著性子哄道:「就五分鐘。我買完藥就立刻回來。」
「好。」厲野鬆開手站起來。
溫茉站起來,伸手去扶他,卯足了力氣準備把他扛過去。
他只是伸手虛擔在她的肩膀上,自己走了過去。
等他躺上床,溫茉又拉過被子替他蓋好,被子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
溫茉想了想,轉身走進浴室里,看到窗戶開著。
她伸手關起窗戶,走到洗手台邊擰了一塊冷毛巾,拿出來敷在厲野額頭上。
「你別拿下來,暫時先這麼物理降溫。我一會兒下去給你買退燒貼。」
厲野語氣:乖順:「好。」
只不過,看到溫茉前腳走出房門,他後腳就緊跟著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邊,湊近貓眼,一直目送著她進了電梯。
他這才飛速跑進浴室重複熱水擦身體、吹冷風的操作。
只怕燒得不夠嚴重,一會兒吃了藥,她又要下逐客令。
……
十分鐘後。
溫茉提著藥回來,一眼就看到厲野的臉頰紅撲撲的,好像燒得更嚴重了。
溫茉走過來,拿下他額頭上的毛巾,剛剛冰涼的毛巾,此刻被捂得溫熱。
「怎麼這麼燙?」溫茉嘟囔著拿出剛剛買的溫度計貼近他的額頭。
厲野一抬眼看到上面的數字,38度。
厲野皺眉脫口而出:「怎麼這麼低?」
他折騰這麼一半天,心裡預計起碼逼近四十度。
溫茉以為他燒糊塗了,這口氣似乎還盼著燒得更高。
她沒有和他爭論,拿出藥和礦泉水,按說明書餵給他吃下。
然後,拉過一把凳子坐在床邊。
「你睡吧,我守著你。明天要是明天起來燒不退,就得醫院掛水了。」
厲野不忍心,撐著床坐起來:「你睡床上,我坐著。」
溫茉輕聲道:「不用,我認床睡不著,正好看會兒小說。」
厲野掀開被子就要起來:「我去把旁邊的沙發搬過來給你做。」
溫茉伸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我求你好好躺著行不行?我喜歡坐硬凳子,沒有不舒服。」
「哦。」厲野悻悻地躺了回去,心裡卻有一種被照顧的幸福。
溫茉拿出手機,隨便點開一本小說心不在焉地翻著。
沒一會兒,厲野似乎是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她放下手機,伸手去幫他掖了掖被子。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一愣,小聲喊了一聲:「厲野?」
對方沒有絲毫回應。
她看了一眼他的手,終究沒有抽開,任由他這麼拉著。
厲野強壓著嘴角沒有上揚,眼尾還是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他小小地犧牲了一下健康,終於換來,關係迎來了小小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