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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太子的兩副面孔

2026-09-27 03:31:46 作者: 驚竹探花

  次日清晨,蘇時念早膳後稟明看望十三皇子的緣由,章母只叮囑她進宮莫要失儀。

  蘇時念下馬車後,遞給守門牙牌,很快就看到十三皇子身邊的貼身內監鄭大伴領她入宮,與往常一樣。

  不一樣的是,如今十三皇子住在坤寧宮。

  因是第一次前往坤寧宮,她走得萬分謹慎,一路低垂著眼眸,所幸和煦的春風撲面而來,摻雜著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直至蘇時念再仰頭時,正見朱紅金漆匾額寫著「東宮」二字,那是太子住的宮殿。

  蘇時念捏著手中的衣袖,停步不前:「鄭內官,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鄭大伴立在玉階上,回頭看她:「沒有走錯,十三皇子在東宮等著章夫人。」

  在蘇時念觀念里,鄭大伴從不騙她。

  況且她知道虞姑娘今日辰時進宮,太子此時應不在東宮,故不再多問,繼續往前走。

  十三皇子端坐於東宮偏閣的矮凳上,黃梨木的圓案前放置一本《論語》,周圍有四位宮女侍奉。

  在金碧輝煌的宮殿中,他獨坐一角,搖頭晃腦地誦讀:「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蘇時念站在身後聽了好一會兒,接著讀:「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十三皇子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頭來,見到蘇時念,激動地喊:「師母!你怎麼來了?」

  

  蘇時念上前幾步,朝十三皇子福身:「臣婦來看看殿下的腳傷好些了沒,怎麼這麼不小心?」

  十三皇子命宮女退下,讓鄭大伴奉茶,而後慢悠悠地起身轉了一圈。

  「我已經好多了,是前些日我攀假山不慎摔了一跤,本來按這高度我直接跳下來都沒事,但突然間,有塊大石頭像憑空從假山中冒出來一樣,結果就這樣了。」

  蘇時念伸手抱了抱他,柔聲道:「下次可得當心點。」

  十三皇子講起這個就委屈,語氣帶著不滿:「當時趙四公子和紀小伯爺就在假山下,卻說沒看到大石頭。」像被氣急般,肉嘟嘟的腮幫子鼓起。

  蘇時念抬手捏了捏他臉上的軟肉:「方才你讀《論語》,應該也知道裡面有句『不怨天,不尤人』。」

  十三皇子聞言,不免有些慚愧:「好吧,我應該反思自己,而不是埋怨別人。」

  蘇時念揉著十三皇子的腦袋,溫柔地說:「我後面念的『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殿下也應該知道意思——不要擔憂別人不了解我,應該擔憂的是我不了解別人。」

  「我的確不夠了解趙四公子和紀小伯爺,也許真的是我看錯了,真的沒有大石頭。」

  十三皇子眨了眨眼睛,又想到就連自己的章先生,他也不夠了解。

  章先生信中讓自己別宣召師母進宮,可今日師母進宮,若被先生知道,會不會怪自己?

  「師母今日進宮,是先生讓你來看我的麼?」

  蘇時念搖頭道:「是我此前在皇覺寺禮佛,無意間撞見太子殿下,聽他說你鬥百草但伴讀不配合,就讓我有空進宮陪陪你。」

  十三皇子得知是師母主動進宮,說明章先生是允許的,那就不會怪自己。

  想明白了這點,十三皇子唇側彎起:「怪不得太子皇兄讓我一早就來東宮,原來是師母來陪我。」

  蘇時念屈指颳了刮他的鼻尖:「我一開始以為是去坤寧宮,還有點擔心見到皇后娘娘。」

  十三皇子拉著蘇時念的衣袖,湊近她附耳,默默壓低了聲音:「在東宮,師母勿要提起我母后,太子皇兄會不高興。」

  蘇時念問:「為何?」

  十三皇子沉默了會兒,又抬起頭,眼眸烏潤,抿了抿唇道:「這我也不清楚,反正在母后面前,是萬萬不可提及太子皇兄,而太子皇兄……」

  話至此處,十三皇子有些抓狂地撓了撓頭:「反正你們大人們的事,最是複雜了。」

  蘇時念起初猜疑過皇后與太子關係不和,不曾想竟有這麼大的敵意。

  她若有所思道:「嗯,太子殿下何時會回來?我可得小心點。」

  「太子皇兄沒說具體時間,只說今日要與我對弈。」十三皇子想了想,「說起來太子皇兄問過我,師母是不是怕他?」


  蘇時念面露尷尬,若要對弈,大抵上會在東宮見到太子,強顏歡笑道:「我與太子殿下交集不多,況且遇到他時,殿下你大多時候都在我身邊,我沒有什麼好怕的。」

  「那就好。」十三皇子拍拍胸膛,「其實師母不必怕,太子皇兄外表看著冷,內里是良善的,何況還有我護著你呢。」

  蘇時念點點頭,不欲過多想起太子,提議道:「今日我們玩雙陸,叫上殿下方才提及的那兩位小公子,增加對他們的了解如何?」

  雙陸是大巍流行的桌遊,有點像蘇時念上輩子玩的飛行棋,同樣是擲骰子走棋,不同的是兩人對玩。

  十三皇子笑道:「好極好極。」

  ……

  御花園,八角涼亭。

  微風帶起太子錦袍的袖角,他坐於紫檀木如意紋畫案前,提一支羊毫筆,看著眼前的芍藥,一筆一筆勾勒著芍藥的輪廓,眉目專注且溫和。

  虞瑛時不時朝對面看去,見太子半點沒看她,她又默默畫著筆下的牡丹。

  虞瑛的丹青在京中貴女也算數一數二,太子卻對她畫的牡丹怎麼都不滿意。

  外人只艷羨太子親自指點她丹青,唯有她自己知道,太子只會挑刺。

  久而久之,她有些畏懼太子的賜教。

  昨日太子親自往太師府下了帖子,虞瑛不得不來。

  虞瑛又瞄了眼太子,忽見他抬頭,又忙收回視線,聽見太子問:「劉回,幾時了?」

  劉回躬身回應:「殿下,巳時三刻。」

  太子起身,信步行至虞瑛面前,望著她畫中的牡丹,長指虛點了幾處。

  「太師府後花園的牡丹同樣開得極美,虞姑娘可回府多練,若再拿這樣的丹青予本宮,本宮就不再指點你了。」

  虞瑛悻悻道:「臣女明白。」

  太子毫不留情又說:「本宮還有政務,虞姑娘先回府。」

  虞瑛愣住,正欲說什麼,卻見太子冷戾的眼眸睇著她:「有問題?」

  虞瑛福身:「臣女不敢。」

  太子轉身就走,健步如飛。

  虞瑛鬆了口氣,本還擔憂太子親召,會讓她多留,好在只待一個多時辰。

  ……

  出了御花園,太子上了輦轎,催促抬轎太監加快步伐。

  平時需二刻鐘的腳程,今日一刻鐘就到了。

  太子邁入東宮偏閣,就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他負手走去,透過影壁看見花樹下的大理石長案上,圍著一個大人和三個小孩,正在玩雙陸。

  蘇時念和十三皇子毗鄰而坐,與對面的小公子玩得不亦樂乎。

  劉回躬身解釋:「章夫人對面是趙侍郎府的四公子,十三殿下對面是淮遠伯府的紀小伯爺,都是十三殿下在南書房的同窗,要不要奴將他們趕走?」

  太子眸光微動,蘇時念笑起來時眼睛很亮,一顰一笑皆是風情,宛如一朵枝頭爭艷的芍藥。

  劉回順著視線看了會,又慢慢收回目光,侍立一旁等吩咐。

  良久後,太子才道:「不必趕走。」說罷,他又靜靜地看了片刻,疑惑道:「十三皇弟不找伴讀玩,反倒找這兩個同窗?」

  陳演說道:「十三殿下摔下假山那日,趙四公子和紀小伯爺意外闖入看見,不過屬下有警告他們不敢亂說。」

  太子平淡地「嗯」了聲,讓人重新備好筆墨紙硯,臨窗而立,取一桿竹雕紫毫筆,開始畫蘇時念。

  直至將筆於汝窯罄口筆洗中洗淨,太子發現蘇時念還在與這三個小孩輪流玩雙陸,不由哼笑:蘇時念真像個孩子王。

  太子悠閒地啜飲了幾盞茶水,靜待墨干。

  「劉回。」太子吩咐,「將那兩個孩子趕走。」

  太子將畫裱好,裝入紫檀木雲水紋長盒,置於博古架暗格,起身朝蘇時念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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