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馬車內，太子把蘇時念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額頭，強壯的手臂環抱住她。
「別動。」太子富有磁性地聲音驟然想起，「在男人懷裡亂蹭，是會蹭出事來的。」
蘇時念呼吸一滯，心開始砰砰跳個不停，被太子抱得動彈不得，幾次掙扎，又他這句話嚇得不敢亂動，只能瞪著眼睛看著太子。
太子輕笑，寬大的手掌捂住她充滿怨恨的眼睛。
他嗓音暗啞：「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本宮，本宮已經一個多月不曾見到你了，只想與你說說話。本來解除禁足後就想出宮找你，結果又被父皇杖責，導致臥病在床多日，後又被政務纏身，今日才能見到你。」
蘇時念無語凝噎。
印象里，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太子一連這麼多的話，語氣刻意的放軟，讓人感覺像個撒嬌的小孩。
她聲音冷淡：「殿下既然要與臣婦好好說話，如此拉拉扯扯算什麼？」
太子本想著抱一會兒就鬆開，如今卻捨不得放開。
馬車已徐徐往皇宮方向駛去，車內靜寂，還能聽到馬車噠噠的聲音。
太子問：「若本宮鬆開，你能夠不用這般眼神看本宮嗎？」
蘇時念道：「可以。」
太子鬆開捂住她眼睛的大掌，見蘇時念眼眸變得柔和許多，他心道，懷柔策略果然好用。
蘇時念順勢掙脫，坐到太子側邊，也沒敢離太遠。
太子與她膝蓋相抵，見自己墨色的錦袍蓋住她的胭脂色裙裾，他淡淡地彎了一下唇。
如今近距離地看著她，能夠清晰看到她雲髻上簪兩朵芍藥珠花，愈發顯得整個人姿容昳麗，瑰逸絕倫，也能夠看見她襦裙絲帶處懸系的流蘇玉佩花紋是連理枝。
太子目光盯著她的連理枝玉佩，想起方才蘇時念對章序衡的抗拒，不由冷笑一聲。
「本宮方才在城樓高台，見你避著章序衡，可是發生了何事？」
蘇時念驀然垂下眼：「殿下看錯了。」
「是嗎？」太子反問，看到她面色平靜，他又被氣笑了。
「本宮能夠讓章序衡外放一次，就能夠讓他離京第二次，總歸本宮有無數種方法把你奪過來，但本宮想讓你心甘情願點，只希望你能明白，你和章序衡不可能了，所以本宮不管你找什麼理由，總歸不能再與他同房。」
蘇時念定定地看著太子，道：「那殿下不許再派暗衛盯著章府，臣婦就找理由不許外子同房，但若殿下連這點信任都不給臣婦，臣婦便沒必要聽話。」
太子抬手捏了捏她的嘴巴，力度不容她抗拒：「當真是生了一張好嘴！」
若再派暗衛盯著，就算看到他們同房，太子也不能發作；若不派暗衛，得到了她的信任，但她若真與章序衡同房便不得而知。
無論是哪一種，太子都不會同意，但若直接拒絕，便說明不願信任蘇時念。
太子無奈，良久後才吐出一個字：「可。」
蘇時念鬆了口氣，她坐的地方靠近車窗，素手掀開帘子，見到外面飄香的糖炒栗子香，便知道距離皇宮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但她又實在不想與太子待太久，便道：「好香啊！臣婦想下車去買糖炒栗子，可以嗎？」
太子見她得寸進尺，知道她的小心思，若說「父皇在宣政殿設宴，本宮要儘快趕回宮」，她便可順勢下車。
太子想到隨行還有侍衛太監，容不得她這般胡鬧，抬眼又看她趴在窗戶，直勾勾盯著遠去的攤鋪，便道：「可以，但本宮得討點好處。」
「嗯？」蘇時念正疑惑太子這般好說話。
下一瞬，太子伸手，腰間被他輕輕一扯，便將蘇時念拉到他眼前，沒等她反應過來，太子便湊近吻了她的眉心。
輕輕一觸，太子便將蘇時念鬆開，捏了捏她的手心：「好了，下去罷。」
蘇時念臉頰微熱，忙不迭地鬆手，斂裙下馬車。
車簾放下，太子的車駕繼續往前，他的掌心多了一枚玉佩，正是方才從蘇時念腰間扯下的，那枚她與章序衡共有的連理枝玉佩。
太子輕輕地笑了笑。
……
宣政殿內，皇帝論功行賞，叩拜與領賞聲不絕於耳。
章序衡興致缺缺，並未認真聆聽，他在兗州剿匪時，主動投靠了二皇子。
太子不可能再留他，而蘇時念提出回江寧，也不會是偶然，她應是想離開京城。
思緒翻飛間，皇帝問到章序衡想要的賞賜。
章序衡從席位上起身，信步走到皇帝面前，作揖：「微臣懇請陛下，賜微臣外放。」
此話一落，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章序衡，都匪夷所思。
太子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後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皇帝詫異連連：「章愛卿說什麼？」
章序衡字字有力：「微臣懇請陛下，賜微臣外放。」
皇帝幽深的眼眸掃視著章序衡，慶幸坐席上沒有十三皇子。
否則以他的性子，得知敬愛的章先生要外放，不知要鬧多久。
皇帝賞識章序衡，自三年前欽點他為狀元開始，後又替他解決了十三皇子這個頭疼的小皇子，如今又在剿匪中立功。
皇帝在六部中深思熟慮，更否決了楊任卿舉薦章序衡去戶部的提議，本想只待章序衡提出賞賜，便擢升他去吏部，任考功司正五品郎中一職。
吏部是六部之首，如此錦繡前程，只要不作奸犯科，有望入閣，官至宰輔。
皇帝不曾想對方竟要求外放，這倒是十分出乎意料。
「章愛卿為何想要外放？」
章序衡道：「微臣在兗州剿匪兩月，見慣了百姓流離失所。微臣是江南人，聽聞錢塘江堤壩年年修繕，然前不久的端午潮汛，依舊沖毀良田百畝，沿江的百姓苦不堪言。微臣便想前往杭州，督辦堤壩修繕，讓百姓免於水患。」
皇帝被章序衡的誠心感動，迂迴笑道：「章愛卿年少有為，又深得朕的十三皇兒傾慕，他要知道自己的恩師提出外放，怕是要纏上朕說一宿。」
「這樣吧，若你能夠讓十三皇兒同意你外放，朕便應允。在此之前，你的官職暫不升調，朕另賞你黃金百兩、錦緞十匹、珍珠十顆。」
章序衡作揖道謝，便回了席位，這場慶功宴，他吃得味同嚼蠟。
太子同樣沒胃口，若不是章序衡提前回京，他本欲找章母把柄，到時章母一封休書，他便可將蘇時念納入東宮，偏偏章序衡提前回京了。
但無妨，他再找別的理由先支開章序衡便是，可章序衡向皇帝提出外放，便是將外放一事交由皇帝處理。
只要皇帝應允，章序衡就可名正言順帶蘇時念離京。
太子不能與皇帝撕破臉。
當務之急，是要阻止章序衡外放，只要蘇時念在京，太子便可徐徐圖之。
可為何章序衡能否外放，皇帝都交由十三皇子的個人意願決定？
唯有弄明白這點，太子才好勸十三皇子阻止章序衡外放。
待宴席散後，太子一刻不留，拂袖回東宮。
……
太子回到東宮，問劉回：「章序衡入仕第二年，就擢升為侍講學士，是因為十三皇子？」
劉回點頭道：「十三皇子三歲啟蒙，總是逃學哭鬧，換了七八個老師都教不下去。直到章侍講來了，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十三皇子竟乖乖跟著他讀書。」
太子扶額沉吟。
十三皇子啟蒙時，恰逢其生母病逝，也是皇帝重新理政那一年。
十三皇子不只是換老師，就連撫養他的宮妃，也都一年換了好幾個。
後來章序衡做了他的老師後，這樣的情況才得以改善。
皇帝不願讓章序衡外放，也是情有可原。
太子又問：「章序衡在何處？」
劉回應道：「應是先去南書房，再回翰林院。」
太子淡淡地「嗯」了聲，隨之起身。
劉回追上去：「殿下這是要去哪？」
「南書房。」太子邊走邊說，「本宮去看看十三皇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