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執事……」
蕭澈朝王胖子行禮,動作有些發僵。
「在挖什麼東西?」
王胖子感到奇怪,邁步朝蕭澈走了過去。
待走近了,立馬就瞥見了地上那具屍首。
其目光不由凝了下,腳步也隨之頓住。
「唐三勺?你殺的?」
「是,也不是……」
蕭澈皺了皺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沉默兩息後,將事情來龍去脈告知了王胖子。
從去丹霞峰送靈膳撞見陳默與薛欣兒,到陳默賜下毒丹,到唐三勺收陳默好處深夜放迷香潛入排房,再到對掌時他將體內毒素逼入唐三勺體內……
樁樁件件,沒有隱瞞,也沒有添油加醋。
王胖子聽完,負著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半晌,再次抬眸瞥向了唐三勺的屍首,「他的死,瞞不了幾日。而且你就這麼把他埋了,屍體早晚被挖出來,到時一切都不好收拾了。」
蕭澈皺了皺眉,也知道王胖子的顧慮。
唐三勺是灶間執事,失蹤一日就會有人發現。
若是失蹤幾日,宗門定會派人來找。
「那……」
蕭澈剛開口,王胖子已經動了。
大步至唐三勺屍首旁,俯身蹲下。
摸索一陣後取走儲物袋,揣進自己懷裡。
而後掌心一翻,一縷真火無聲浮起。
抬手一推,落到了唐三勺屍首上。
火焰貼著屍身,迅速蔓延了開來。
不過數息,整具屍首已變成一具焦屍。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苦的氣味。
「先抹去他中毒的痕跡,再埋了。」
蕭澈臉色依舊緊繃著,會意後繼續開挖。
焚屍,只能抹去唐三勺中毒的痕跡。
可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意義。
唐三勺失蹤的事實,不會變。
到時執法堂該查,還是會查。
「差不多了!」
王胖子見坑已夠深,開口提醒了句。
蕭澈點了點頭,將焦屍推入坑中。
土一蓋,再掃了些枯葉斷竹鋪上去。
看起來跟尋常林地,沒什麼兩樣。
「嗯。」
王胖子點了點頭,嘆息了一聲,「兩日後,就是鼎灶遴選的日子了。這兩天,你就先別回去了。」
「不回去?」
蕭澈皺了皺眉,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還回去幹什麼?等陳默再派人來殺你?」
王胖子斜了眼蕭澈道,「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現在要做的,是先成為灶間掌勺雜役!讓自己變得……不那麼好殺!」
雜役弟子的命,在青陽宗跟草芥沒兩樣。
悄無聲息死上一兩個,宗門連查都懶得查。
最後,多半不了了之。
但掌勺雜役,可不一樣。
灶間掌勺,管的是外門弟子的靈膳。
甚至,偶爾還要經手內門弟子的膳食。
死一個普通雜役,不會有人過問。
但死一個掌勺雜役……
任務堂、執法堂,怕都得來問兩句。
「我明白了。」
蕭澈眸光微凝,拱手正色道。
他要讓自己,變得不那麼好殺。
先提升宗內地位,站穩腳跟。
「明白就好。」
王胖子淡淡應了一聲,轉身往後山更深處走,「跟我來,最後兩天,我把壓箱底的東西教你。能不能在鼎灶遴選中奪魁,就看你這兩天的造化了。」
蕭澈沒再多話,快步跟上。
夜色幽深,竹林里靜得只剩腳踩落葉的沙沙聲。
這條路越走越偏,早沒了山道的影子,更不見半個人影。
又走了一程,前面豁然開朗。
一處背風向陽的平坦空地,周圍草木稀疏。
地勢開闊,恰好避開了山間濕氣和陰風。
「就在這練。」
王胖子環顧一圈,轉身對蕭澈道。
「王執事……」
蕭澈掃了眼周圍,面露遲疑,「這地方連個灶台都沒有,怎麼炮製靈膳?」
「灶台而已,搭一個就是了。」
王胖子抬手一揮,兩道細碎靈力掃出去。
周遭碎石、枯木應聲而動,自動堆疊聚攏。
不過幾息工夫,一座簡陋卻規整的土石灶台便穩穩立在空地中央。
尺寸適中,通風聚火,比灶間那些制式灶台還合用。
蕭澈瞧見這一幕,心頭微震。
築基修士的手段,果然不一般。
「灶台有了,那鍋鏟呢?」
蕭澈看向王胖子,又追問一句。
「呵呵!」
王胖子聞言咧嘴一笑,翻手一探。
儲物袋微光一閃,一口黑鍋憑空浮現。
其上,隱隱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靈氣光暈。
「這……這是法器?」
蕭澈雙目驟然睜大,失聲問道。
法器珍貴,大多用於攻伐、防禦。
拿法器當鍋使,他頭一回見。
「算你有眼光。」
王胖子手一揮,黑鍋穩穩落在土石灶台上,「此鍋名乾坤鍋,是我早年遊歷秘境所得的上品法器。尋常靈材、靈藥入鍋,能鎖住九成以上本源靈氣,隔絕煙火燥氣,最大程度保留食材藥性。對靈膳炮製,有極致加成。」
「乾坤鍋?」
蕭澈眸光閃爍,注視向那黑鍋。
「丹道靠爐,廚道靠鍋!」
王胖子說著拍了拍鍋沿,臉上帶著幾分自得,「有它在,同階食材,我烹出的靈膳,功效能碾壓尋常丹藥。」
「靈膳……功效碾壓丹藥?」
蕭澈一頓愣神,感覺認知在被顛覆。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王胖子忽而神色收斂,不複方才的散漫。
蕭澈見狀定了定神,目光緊鎖王胖子。
只見王胖子抬手,先是取出一應靈材。
清靈谷、凝露草、溫心竹蓀、蘊靈泉水……
皆是最基礎、最常見的低階靈材,算不上珍貴,宗門隨處可見。
可落入乾坤鍋中,經王胖子精妙控火、時序下料、勻速攪盪。
短短半刻鐘,一股醇厚清甜香氣便瀰漫了開來。
鍋中靈湯澄澈溫潤,淺淺一層靈光浮於湯麵。
凝而不散,氣韻悠長。
「嘗嘗。」
王胖子取出玉碗,盛了一碗遞給蕭澈。
蕭澈沒有遲疑,端起玉碗小口飲下。
靈湯入喉,順著食道緩緩沉入丹田。
沒有丹藥的燥烈苦澀,也沒有藥力衝撞的滯澀。
只剩一股純粹柔和的靈氣,瞬間流淌四肢百骸。
其渾身疲憊頃刻間一掃而空,經脈酸脹盡數消解。
與此同時,其胸前清濁玉微微發燙。
原本平緩流轉的濁靈之力,驟然加速。
源源不斷灌入丹田經脈,與靈湯靈氣交融相融。
「這……」
蕭澈閉目凝神,細細感受著體內變化,心頭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