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澈,先恭喜你了。此番鼎灶遴選奪魁,往後你就是灶間掌勺雜役了。好好干,也別把修煉落下。」
王胖子撥開人群,走到蕭澈面前咧嘴一笑,拍了拍蕭澈肩膀道,「抽空去外門藏經閣轉轉,挑兩本武技練練。廚道是立身之本,修為才是保命之根。」
「王執事……」
蕭澈喉結滾了一下,鼻尖微微一酸。
王胖子抬手,打斷他未出口的話。
眼神篤定,不容他多言。
隨即,從懷裡摸出一本線裝冊子。
紙面泛黃,邊角磨損,顯然被翻過無數遍。
「這是我早年鑽研廚道時親手編撰的《守拙珍饈錄》。」
王胖子將冊子遞到蕭澈手中,「裡面記的都是靈膳方子——用什麼靈材、什麼時候下料、火候怎麼控,全寫在裡頭了。」
蕭澈雙手接過,指尖觸到泛黃的紙頁。
酸澀、感激、愧疚,層層疊疊幾乎將他淹沒。
不等他平復,王胖子扭頭望向灶台上那口乾坤鍋,「還有那口鍋,也一併送你了。反正我也用不著了,留你手裡,才算物盡其用。」
「王執事……謝謝。」
蕭澈攥著《守拙珍饈錄》,不知該說什麼。
「不用謝。」
王胖子擺了擺手,眼底掠過一絲期許,「好好修煉,早日突破築基,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另外……我老王也教了你幾天廚道,你就沒個改口的打算?」
「師父!」
蕭澈毫不猶豫,喊話同時單膝跪了下去。
王胖子傳授他廚道,讓他能在青陽宗立足。
這一聲師父,理所應當。
「你看你,跪什麼?」
王胖子嘴角含笑,伸手一把將蕭澈從地上拽了起來。
「師父……」
蕭澈在王胖子攙扶下起身,頓了頓,還是問出了口,「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的真名……」
王胖子,顯然只是外號。
青陽宗上下,都這麼叫。
可其真名,卻很少有人提。
「不是告訴你了?」
王胖子嘴角一咧,指了指蕭澈手中食譜。
「守拙……」
蕭澈低頭看向手中食譜,低聲念了一句。
這,就是王胖子真名。
待他抬頭,王胖子已轉過身子。
徑直朝郭飛等人,走了過去。
「來吧。」
待來到郭飛面前,其雙臂自然攤開。
姿態從容坦蕩,沒有半分畏罪之色。
郭飛見狀,朝兩名執法弟子遞了個眼色。
兩名人立刻上前,手中亮起兩道幽藍冷光。
一對布滿陣紋的玄鐵鐐銬,應聲而出。
哐當一聲,牢牢鎖死王胖子手腕。
鐐銬陣紋流轉,瞬間封禁了王胖子周身靈力。
封禁瞬間,王胖子氣息驟然跌落。
從築基境修士,化作尋常凡人。
他微微仰頭,望了眼百灶坪上空的天色。
神情平淡,像只是收工準備回家了。
郭飛見狀轉身看向一旁的李管事,微微躬身,「李師叔,此番辦案驚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李管事全程沉默,只不耐地擺了擺手。
「帶走!」
郭飛略顯尷尬,抬手一揮。
一眾執法堂弟子押著王胖子,迅速撤離。
百灶坪上隨之喧鬧了起來,議論聲不絕於耳。
「執法堂……不知道會怎麼處置王執事?」
「會不會廢掉修為逐出宗門?」
「搞不好……要被監禁一輩子!」
人人唏噓,無人再關注剛剛奪魁的蕭澈。
「蕭澈!」
李管事的喊聲穿透嘈雜人聲,落入蕭澈耳中。
蕭澈回過神來扭頭,目光落到了李管事身上。
「你隨我來一趟。」
李管事面色肅穆,開口招呼了一聲。
說罷轉身抬步離去,步履無聲。
蕭澈斂去眼底所有酸澀,將《守拙珍饈錄》揣入懷中,隨即又跑到灶台邊,將乾坤鍋背在身後,隨即壓下滿心紛亂,邁步跟了上去。
「蕭澈!」
石大力快步追出兩步,滿臉焦灼。
沈渡、孫猴也跟了上來,望著蕭澈。
「我沒事,你們先回去。不必擔心。」
蕭澈腳步微頓,側首示意了眼三人。
話落加快腳步,跟上了李管事。
山道蜿蜒,林葉婆娑。
山風穿林而過,帶著絲絲涼意。
李管事走在前頭,步伐不疾不徐。
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蕭澈緊跟在李管事身後,半步不落。
心底思緒紛亂,萬千念頭盤旋。
不多時,兩人行至五穀峰管事樓。
樓內陳設極簡,一張書案,兩把竹椅。
案上,堆著厚厚的卷宗帳冊。
李管事走入樓內,至書案後落座。
抬眸看向跟進來的蕭澈,沉默良久後開口問道,「這裡沒有別人,說說吧,唐三勺,到底怎麼死的?」
其目光深邃,顯然不信方才王胖子那套說辭。
他清楚王胖子的實力,拿下唐三勺易如反掌。
分寸能盡在掌握,根本不存在什麼失手誤殺。
蕭澈聞言也知李管事已看破一切,抬眸迎上對方目光回答道,「不是我殺的,也不是師父殺的。」
李管事定定看了蕭澈片刻,眼底微光閃爍,隨後沉聲確認道,「此事,牽扯到內門,是嗎?」
蕭澈眉頭微微皺起,沒有否認。
李管事心中疑惑,盡數通透。
「李管事……」
蕭澈猶豫片刻,看向李管事,緊繃著臉問道,「我想知道,內門執法堂,會怎麼處置我師父?」
「死不了。」
李管事緩緩開口道,「青陽宗宗規,宗內殺人,其罪劃為五等!」
「一等,蓄意謀殺,死罪!」
「二等,激憤殺人,廢修為,發配苦役百年。」
「三等,防衛過當致人死亡,入宗門牢獄,刑期十年至五十年不等。」
「四等,正當防衛,無罪無罰。」
「若在宗外爭鬥致人死亡,罪責另算,比宗內量刑更輕,便不細說了。」
蕭澈眸光微凝,當下向李管事確認道,「按我師父剛才的說法,是唐三勺蓄意行兇在先,他出手護我,將之誤殺,屬三等?」
「是。」
李管事應了一聲,跟著卻又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他的情況,會頂格處置,刑期不會少於四十年。」
「為何?」
蕭澈臉色驟變,連忙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