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那邊吧。」鍾銘抬手,揉揉豆豆的腦袋,語氣極盡溫柔,「吃飯了沒有?」
豆豆懵懵懂懂地點頭,手舞足蹈地比畫她吃的好吃的,誰誰誰送給她最愛吃的糖。
鍾銘沒有半點不耐,靜靜地聽著她的分享,眉眼彎彎。
這一刻,紀年頭一次認真地看他,發現他好像也有柔軟細膩的一面。
「你怎麼還不走?主人不是說放在那邊就可以嗎?」豆豆描述完轉身的時候,猛地發現佝僂的人還端著藥碗站在原地。
她向來最聽鍾銘的話,看到那人沒有照做,不由地皺眉,叉腰斥責。
中年男人端著藥碗彎腰,又重複一遍:「公子還是趁熱喝藥吧,趁熱喝藥效好一些。」
那會兒還凶他的豆豆耳朵自動提取到藥效好三個字,秒改變態度,轉頭看著鍾銘,眨巴眨巴眼睛:「公子,你還是先喝藥吧,喝了藥身體好。」
鍾銘無奈地笑,眸底的寵溺幾乎要將人溺死,他說:「好,聽豆豆的。」
接收到命令,豆豆咧開大大的笑,屁顛屁顛的接過藥碗,遞到鍾銘面前,獻寶似的:「公子快喝!」
藥是剛盛出來的,還隱隱散發著熱汽,豆豆緊緊的攥著藥碗不撒手,仿佛沒有知覺一般。
紀年看著眼前的一幕,唇角不自覺的勾起。
多久沒有碰到豆豆這般赤誠的人了?恐怕這世間難再找第二個這樣的人。
她眸中划過一抹落寞,緩緩移開視線。
不對,那人表情不對。
中間人的頭垂的低低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通過嘴角看出他似乎是幾不可見的勾了勾唇角。
他雙手緊握,身體繃得緊緊的,似乎很緊張。
再看鐘銘,他早已接過藥碗,仰頭喝藥。
「不能喝!」紀年飛奔向前,一把抓住藥碗,面色難看道,「這藥有問題。」
爭奪間,藥碗滑落到地上,咔嚓一聲碎了。
豆豆不知道什麼叫藥有問題,只知道紀年阻擋鍾銘吃藥,而且把藥碗打翻了,當即翻臉,伸手抓紀年的胳膊。
鍾銘視線在紀年提醒的時候落到中年男人身上,只見他行為舉止透露著怪異。
「你為什麼不喝!」中年男人見事情敗露,露出兇狠的表情,咬牙切齒的向鍾銘撲來,「我差一點就完成任務了!」
「不許靠近公子!」豆豆不知道什麼是危險,直覺趨勢她向那男人衝去。
「不要去!」紀年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拼命往後拽,因為她看到那男人從靴子裡掏出來一把匕首。
豆豆天生神力,紀年的拉扯跟給她撓痒痒一般,只微乎其微地減緩了她的速度。
但這已經足夠鍾銘避開男人的刺殺。
他從一旁的柜子上拿過一柄劍,將紀年和豆豆護在身後,沖身後叫道:「仇絕!」
仇絕從天而降,不過三兩下將佝僂男人拿下。
「誰派你來的。」鍾銘在凳子上坐下,冷笑著開口問。
紀年看他一眼,心知他心裡大概有數,只是想確定心中所想。
一個人名浮現腦海。
佝僂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抬頭直面鍾銘,露出得意的笑:「你殺了我吧,我是什麼都不會跟你說的。」
豆豆見狀紅了眼,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手腳並用,對著他一陣拳打腳踢。
「押下去,別讓他死了。」鍾銘見他被打得差不多了才阻止,又交代仇絕道,「再去查查誰放他進來的。」
仇絕領命,狠狠地給了男人一腳,單手拎著他退了出去。
紀年在心裡默默感慨:力氣大真好,有武功真好,後面她也要學武功。
眼看壞人被帶走,豆豆氣得眼眶紅紅地看向鍾銘:「他是壞人,壞人該被打。」
「後面咱們再打,豆豆先回去休息休息,累著了就沒辦法打壞人了。」鍾銘輕輕安撫,哄孩子的語氣極盡溫柔。
豆豆心裡不情不願,卻也沒有拒絕、鬧脾氣,乖乖退了下去,臨走的時候,還不忘瞪紀年一眼:「你不許欺負公子。」
那會兒紀年下意識拉她,她不知道是為她好,只以為是故意不讓她救鍾銘,所以對紀年的態度也不是很好。
紀年哭笑不得,但考慮到她孩子心智,配合地點頭保證:「放心吧,我不欺負你家公子,相反我還好好保護他。」
「謝謝你,沒有把她當成異類。」鍾銘將她們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發自真心地道謝。
這些年莊子裡來過不少外人,每個人都看不起豆豆,找到機會就戲耍她,紀年是獨一份配合寵著、哄著她的。
紀年看著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有點失神:「如果可以,我也想跟她一般,永遠都只有孩子心性。」
這樣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愁,就是最最最好的,這也是鍾銘將這孩子小心養大的原因。
鍾銘眼底的溫柔越發泛濫,他扭頭認真地看著紀年:「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已經中毒了。」
抓住那個男人時鐘銘安排人拿著摔碎的藥碗裡僅存的藥渣給大夫看了,裡面有砒霜,而且劑量很大,他如果真的把一碗藥都喝了,大羅神仙來都救不了他。
「沒事,舉手之勞罷了。」紀年真沒放在心上,她始終覺得自己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
鍾銘唇角微勾,心情不錯,又一次認真地許諾:「日後有需要的儘管跟我說,刀山火海一定義不容辭。」
這次也怪他大意,心想這是在他的莊子,一定不會有人下手,沒想到的固若金湯的莊子早就被人滲透了。
紀年想了想,開口提醒:「那個男人是最近來莊子的?」
「來了大約三四個月了,一直在柴房打轉。」鍾銘稍加思索,腦海里大概浮現出這個人的片段。
「世子還是儘早去找大夫把把脈,如果他是帶著任務來的,恐怕不止是今天下手,今天只是發生了什麼事刺激到他背後之人,他才迫不及待下手。」紀年說出心中的想法。
鍾銘眸中划過一抹冷意,很快消失不見,又恢復到以往的溫柔。
未婚妻都不見了,他還有心思動手,看來真的是火燒眉毛了。
他有點好奇,後面鍾轅得知未婚妻在自己身邊時他會是什麼表情。
「聽你的。」鍾銘收斂起所有的情緒,穩穩地接住紀年的建議。
紀年頜首,沒有繼續給他分析下去。
鍾銘不是酒囊飯袋,他心裡肯定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