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門的那人面露難色:「老爺說今日接見貴客,讓他們後面再來。」
鍾銘挑眉,唇角依舊上揚,可語氣帶著幾分冰冷:「所以我說話算不得數了是嗎?」
「屬下不敢。」那人撲通跪下,顫顫巍巍的,「屬下這就帶幾位貴客進去。」
「多謝。」蕭寅跟在鍾銘身後,發自內心感謝。
鍾銘腳步未頓,淡淡看了紀年一眼:「不客氣,我也不是單純為了幫殿下。」
「你剛剛才從濟蘭村回來?」紀年感受到他的眼神,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猜出他應該是剛到。
鍾銘沒有否認:「對的。」
說完他又想到什麼,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後面跟著的幾個人,面色嚴肅:「既然你們硬著頭皮來伯爵府了,有些話我現在可以跟各位說,後面碰到我爹和五大家族的人,我們最好裝作不熟。」
目前鍾思齊對五大家族態度曖昧不清,說不準他想拉攏還是制衡,所以後面鍾銘不能太站在蕭寅一邊。
他沒有明說,但幾個人都不是傻子,心裡清楚他的意思,都點點頭。
「今日父親邀請五大家族的人,除卻不喜參與這種場合的路家,其他四家全員到齊,今日你們進去,少不得受到他們的冷落或排擠,各位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鍾轅走得慢一點,但大約明日早上就能趕到,父親雖然對他一些言行不贊同,但近幾個月他的一些言行是受了父親默許的。」
包括這次濟蘭村刺殺行動,十有八九是鍾思齊默許的。
綜合一切來看,他可能更傾向於五大家族。
隨著鍾銘對五大家族科普和對鍾思齊的分析,他們很快到了宴會院子門口。
門口有人守著,看到鍾銘過來,連忙親親熱熱地迎上來。
紀年唇角微勾,看起來他在哪裡都很受歡迎。
小廝寒暄完,視線自然而然落到身後幾人身上,看向鍾銘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鍾銘坦然介紹:「這是我路上認識的朋友,我邀請來赴宴地。」
紀年笑著跟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看看蕭寅等人的衣著打扮,再看看他們通身的氣度,小廝對這幾個人的身份猜了七七八八。
他猶豫片刻,拉著鍾銘往另一旁的院牆根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叮囑:「老爺今天心情很不好,剛才他們求見過一次,老爺門都沒讓他們進,世子帶他們進來怕是容易惹老爺生氣。」
越寧伯爵府里,鍾銘是為數不多真心對每個人好的人,是以府里上下人都對他很尊重。
鍾銘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撫:「他們是我的朋友,其中有一個還救了我的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堵在門外。」
話說到這個份上,小廝不再勸阻,只默默感慨:世子真是太善良了,這樣的人世界上恐怕就這麼幾個。
在鍾銘帶領下,幾個人順利進到院子裡。
剛踏進院子,剛才還熱鬧非凡的院子瞬間安靜,靜得掉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
院子坐北朝南,最北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國字臉,星眉劍目的中年男人,男人一隻手拿著夜明珠把玩,另一隻手攬著一個妙齡女子,此時正就著女子的手飲酒。
東邊並排著兩張桌子,中間只用了個半人高的屏風隔開。
距離鍾思齊近的位置上坐著一位身穿黑色衣服,長著一小撮八字鬍的男人,男人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紀年等人。
靠近門口的位置沒人,但在座位前面舞台上,一個穿金戴銀、穿著巨誇張的人拿著長劍舞劍。
這兩個位置對面同樣坐著兩個人,靠近鍾思齊的那人衣著樸素,沉默地喝著酒可給人一種穩住全場的感覺;他隔壁是一位身穿白色長袍、坐的很端正的人,他年紀稍大點,鬢角頭髮已經有些發白。
鍾銘不著痕跡挪了挪身體,向紀年走近幾步,壓低聲音在她耳邊介紹。
「八字鬍的是崔家,主掌漕運;衣著誇張的是陸家,主管商業交易;喝酒那人是莫家,主管陸運;最後那個是楚家,掌握著禾州的教育。」
他每介紹一個,紀年都將他們的面容默默記在心裡。
「銘兒回來了?此行你辛苦了。」鍾思齊穩坐位置不動,嘴巴上誇獎,語氣里卻半點誇獎的意思都沒有。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紀年還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來幾分責備。
鍾銘躬身行禮:「這是兒子應該做的,如果不是突發意外,今日這事早就成了。」
「無妨,後面還有機會。」鍾思齊笑笑。
父子二人全程沒點任何一個名字,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說的什麼。
「世子如今怕是有自己的想法了,我聽恆兒說了,世子很多言行都讓人無法理解。」崔亮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意味不明地開口。
鍾銘跟著他一起笑:「所以說崔伯父還是要好好抓崔恆的功課,什麼都看不懂後面如何讓他幫崔家打理生意。」
「你!」崔亮瞬間變了臉色,蹭得得起來,冷冷地看著鍾銘。
氣氛瞬間有些緊張。
鍾思齊咯咯的地笑「賢弟不要生氣,這個混小子嘴巴向來不饒人,你不要放在心上,後面我定會好好責罰。」
安撫完了崔亮,他看向鍾銘,視線接著落到後面幾人身上,驚訝道:「銘兒帶朋友回來了?」
「蕭寅見過越寧伯。」蕭寅坦坦蕩蕩行禮。
紀年跟在他後面,虛虛行了個禮。
謝景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仿佛沒有看到鍾思齊。
「哎呀!是七殿下呀!你看看我這老眼昏花的,竟然沒認出來。」鍾思齊表現出震驚的樣子,「門口那群吃乾飯的廢物,七殿下過來怎麼不知道通稟。」
「快快給殿下安排位置,我們正好一同喝酒賞景。」鍾思齊忙活著安排人手給他們抬桌子,布置位置。
語氣表情都看出了賠不是的意思,如果他不是屁股從頭到尾粘在凳子上的話。
真虛偽啊,紀年在心裡默默感慨。
鍾思齊裝不知情,蕭寅心裡很清楚,卻也沒跟他計較,坦坦蕩蕩接受他的安排。
蕭寅三人落座,下首四位的視線齊刷刷落到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