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寅和鍾銘被分別安排到鍾思齊左右兩側,謝景酌和紀年因著鍾銘的關係,也勉強安排了個靠門的位置。
原本熱鬧非凡的院落,在蕭寅坐下後,安靜得連落葉都可以聽到。
場面一度頗為尷尬。
「早就聽聞禾州依靠越寧伯和五大世家坐鎮才得以有安穩生活,如今來這裡親眼看到百姓安居樂業的生活,心裡確實對各位很感謝,我敬各位一杯。」蕭寅舉起酒杯,對著下面的人遙遙舉杯。
下首四人無一人看他,更不要提舉杯的。
蕭寅臉色微變,很快恢復正常,仿佛並沒有放在心上。
五大世家的團結,看來要比想像中還要堅固。
「總督大人敬酒,我們當然要趕緊的巴結著,要不然傳出去還以為我們有忤逆之心呢。」謝景酌眸光一轉,拿著酒杯站了起來,眼神在其他四家身上轉了一圈,仰頭一飲而盡。
其他四家的家主臉色微變,那酒杯舉也不是,不舉也不是。
他們雖然在禾州一家獨大,但真被帶上有反叛之心的帽子,受牽連的不止是他們,還有他們的族人。
「多謝七殿下,七殿下真是客氣了。」鍾思齊最先反應過來,敷衍的舉杯跟他遙遙相對。
要是皇帝真心清算禾州勢,他越寧伯爵府首當其衝。
而且現在還沒弄清蕭寅的底細,他還是小心謹慎些為妙。
四大家族家主見鍾思齊舉杯,也都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跟蕭寅拜了拜,一飲而盡。
「出發前皇上勸殿下前來禾州一定要小心,說城裡有很多有謀逆之心的亂臣賊子,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多慮了。」謝景酌嘻嘻哈哈地對紀年道,「有侯爺這樣的人穩重後方,再加上五大家族全力配合,想必豐陵城一定沒有所謂的亂臣賊子,你說是不是?」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
大到剛好讓在場眾人準確聽到亂臣賊子、謀逆之心這些詞,小到他們該聽的沒落掉一句。
謝景酌接二連三的明嘲暗諷讓做好敵對準備的五大家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面。
尷尷尬尬地又喝了幾杯酒,四大家族家主藉口喝酒過多、時間不早,匆匆起身告辭。
院子裡只剩下鍾思齊父子和蕭寅等人。
「殿下剛來,還不清楚豐陵城的大情小事,明日我讓管家把這些年的檔案送到總督府。」鍾思齊抹抹頭上不存在的汗,主動提議。
蕭寅笑笑:「不著急,我雖受父皇器重來接任禾州總督一職,可在禾州的政務上,多少還不熟悉,以後少不了仰仗侯爺。」
禾州多年只有刺史沒有總督,越寧伯爵府在這樣的背景下逐漸發展起來,到這幾年刺史差不多名存實亡,實際掌權的是鍾思齊。
鍾思齊端起酒杯,低頭喝了一口,遮住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算計。
他喝完一口酒,咯咯笑:「不管怎麼說,禾州還是得殿下管理,今日天色不早,我就不留客了,咱們後面再聚。」
主人下逐客令,蕭寅等人也不便再繼續叨擾,他們連忙起身告辭。
鍾思齊順勢安排鍾銘替他送人,自己則在下人攙扶下離開。
「總督府許久沒住人,裡面肯定是灰塵亂飛,今晚不如住在府里。」
送到越寧伯爵府大門口,鍾銘喊住紀年,輕聲提議。
紀年下意識拒絕。
鍾銘看她衣服一眼,認真地又一次勸告:「總督府目前什麼東西都沒布置全面,且裡面人多眼雜的,還是府里更好些。」
在鍾銘的提醒下,紀年突然意識到在緊迫的趕路下,她已經有兩三天沒有沐浴,今晚又喝了酒,是必須要沐浴更衣的。
他們已經查看過總督府環境,不止亂七八糟的,關鍵是那裡全都是大男人,一個丫鬟婆子都沒有。
真要沐浴,那裡確實不方便。
「他不用。」
「如此那就謝謝世子了。」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謝景酌聽到和他截然相反的回答,眼睛眯了眯,一張口酸溜溜的:「你跟人家才認識幾天?人家一邀請你就答應?就不怕他把你賣了?」
紀年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陰陽怪氣,不錯的心情也被沖得不怎麼愉快:「雖然認識的時間短,但是鍾世子人品好,不用擔心。」
「狗咬呂洞賓,早晚有一天你被人賣了還得給人數錢。」謝景酌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沒好氣地懟完,揚長而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堵堵的,就是心裡很不舒服。
蕭寅看著眼前的一幕,先是疑惑,後想到什麼,玩味的視線在他們身上轉了個圈,簡單叮囑幾句,也轉身離去。
看著那幾人都離開,紀年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世子有事要跟我商討?」
「無事。」鍾銘唇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抬手很自然地將紀年衣角提起來給她看:「就是你的衣服髒了,想著今晚給你準備點新的。」
他說話的語氣跟之前一樣,可紀年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腳步下意識後退幾步,跟鍾銘拉開距離:「不用那麼麻煩。」
「這哪裡是什麼麻煩,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麼能讓救命恩人穿著不得體?而且這麼多天的趕路一定累了,我早已讓人準備好了水,你早點沐浴休息。」鍾銘說話的功夫,喊了一個丫鬟過來,附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丫鬟過來幫紀年帶路。
不得不承認,鍾銘確實是很細心的人,也是很溫柔體貼的人。
短暫的猶豫後,紀年沒有拒絕,跟在小丫鬟後面向給她準備的房間走去。
她確實需要沐浴更衣了,這幾天的趕路讓她沒來得及洗澡,她都快要聞到身上散發出來的臭味了。
鍾銘很細心,不道提前準備好了水,還給紀年準備了她尺寸的衣服。
這是她從京城出發到禾州路途中這幾個月的時間裡第一次放鬆身心的沐浴,以至於她洗完澡竟覺得有些困。
她打了個呵欠,關好門窗,和衣在床上躺下。
躺在床上,她身體很疲憊,可內心很激動。
終於到達禾州,距離前世大琰國破還有九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裡她要想辦法徹底紮根在禾州。
她正盤算著如何做,窗子那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