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鶴把自己關在分局三樓的小檔案室里,對著電腦螢幕,盯了整整一上午。
螢幕上鋪開的,是從鎮獸司系統內部,調取的案底記錄。
五份檔案依次排開。
每一份都配著正面照和指紋比對圖。
第一個是陳穿山。
祖上三代都是盜墓出身。
據說往上數兩輩,還有人當過正經的摸金校尉。
傳到他這一代了,手藝沒丟。
但是幹的事情,越來越出格。
三年前,在河籠一帶,參與過一樁盜墓團伙火併。
導致兩人死亡。
陳穿山是主要的參與者,案發後,潛逃至今。
第二個是胡九指。
左手的食指,在十五年前的一場黑吃黑里,被仇家剁掉了。
從此剩了九根指頭。
檔案里記載,他前後參與過四次盜墓。
其中兩次的現場,發現了屍體。
雖然直接死因,不是他下的手。
但是他在場,且未報案,屬於從犯。
第三個是吳老狗。
在道上混了四十年,以嗅覺靈敏著稱。
據說能隔著三米厚的地層,聞出墓室里的氣味。
但是他最有名的,不是這門手藝。
而是二十年前,跟人合夥做過一樁拐賣幼童的案子。
雖然證據鏈不足,沒能定罪。
但是那份卷宗,一直掛在系統里,沒有撤下來。
而第四個的是耗子。
偷盜記錄,覆蓋了五個省份。
光是入室盜竊,就有十九起。
其中一起案子,發生在深夜。
戶主是個獨居老人。
耗子翻窗進去時,把老人驚醒。
老人心臟病發作,當場死亡。
法院按過失致人死亡,判了七年。
他坐了三年,保外就醫逃了。
最後一個是阿鐵。
檔案上寫著,他兩年前,在某省參與了一場街頭鬥毆。
用一根鐵管把人打成重傷,送醫後不治。
他本人沒有直接認罪。
但是現場目擊者,指認了他的臉。
孟小鶴逐條看完後,把五份檔案截圖,壓縮成一個檔案包。
發給了秦懷遠,附了一句:「司長,查清了,五個人身上全掛著人命,沒有一個乾淨的。」
秦懷遠坐在辦公室里,看完了那五份檔案,沉默了一會。
他把手機螢幕扣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山脊線上。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行雲君出手,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
那五個盜墓賊闖入山腹的時候。
身上的血腥氣,怕是隔著幾十米,就被龍聞出來了。
所以才有了那五尊冰雕。
秦懷遠拿起手機,給下屬回了一條指令。
「通報這五個人的家族,把他們的死訊傳回去,措辭不用太詳細,只說明人已經沒了,讓他們家裡人別再起什麼心思。」
安排完這件事。
他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桌上的另一部保密電話就響了。
那部電話通體深灰色,沒有品牌標識。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來電顯示只有三個字。
九州局。
秦懷遠放下茶杯,接起電話。
「秦司長,我是安長青。」
對面傳來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股文火慢燉般的從容。
安長青這個名字,秦懷遠不陌生。
九州局是一州之地的最高管理機構。
坐鎮者皆是金丹期強者。
修為深厚。
管轄一州之內,九座城池的所有異常事務。
安長青,便是坐鎮巴蜀那一州的金丹修士。
「安局長,好久不見。」
秦懷遠的聲音客氣了幾分,「您親自來電,是有事吩咐?」
「談不上吩咐。」
安長青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巴蜀這邊,最近幾天發現了一樁事。」
「我派人去盯了一處地點,地下深處的能量波動很劇烈,頻率和幅度都在持續攀升。」
「初步判斷,跟你們莽蒼山脈前些天出現的那頭石甲巨蜥,性質類似。」
「但是規模要大上好幾倍。」
秦懷遠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在那邊守著。」
安長青繼續說道:「後續如果那東西破土出來,光靠巴蜀這邊的力量,未必兜得住,可能要請你們鎮獸司協助,畢竟你們的實戰經驗很豐富。」
「沒問題。」
秦懷遠回答得很乾脆,「安局長隨時知會一聲,我這邊立刻調人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
秦懷遠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巴蜀的那股能量波動,明顯是另一頭蟄伏在地下的東西。
石甲巨蜥死在行雲君手裡,只用了三秒鐘。
巴蜀那頭更大的東西呢?
到時候,行雲君會離開莽蒼山脈,趕去巴蜀嗎?
他不知道。
行雲君的行事邏輯,他們這群人,連邊都沒有摸到。
它願意出手殺巨蜥,願意救小女娃。
但是沒有人知道,它做這些事的界限在哪裡。
秦懷遠把這個問題暫時壓了下去。
眼下要做的,還是繼續想辦法,跟那位行雲君拉近關係。
而他剛站起來,準備去倒杯熱水。
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孫伯安快步走進來,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幾分,語氣急促。
「司長,之前您讓我盯的那幾撥人里,有一撥動了。」
「就是那三個邪修,已經在路上了。」
「他們開著吉普車,正往莽蒼山脈方向駛去。」
「山腳哨卡那邊的掃描器檢測到,他們車上攜帶了一批熱武器。」
「數量不少,型號也夠硬。」
「機關槍和手榴彈都有,甚至還有一發小型火炮!」
秦懷遠的茶杯擱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
「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種屬於鎮獸司司長的壓迫感,從語氣里滲出來。
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好像都低了兩度!
「敢動行雲君?他們以為自己是哪根蔥。」
他把茶杯一推,轉身從牆上取下那柄短刃,系在腰間。
「孫老,點齊人手,帶足傢伙,隨我進山!」
孫伯安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出去。
秦懷遠拿起手機,給林知意發了條訊息。
「有人要動行雲君,我帶人進山攔截。」
「你們的欄目組如果有興趣,可以過來跟拍。」
「把冒犯行雲君的那些人的下場錄下來,放出去,能震懾住後面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好!」
林知意的回覆幾乎是秒到的:「我這邊安排人手,立刻出發!」
三分鐘後。
省台大樓里炸開了!
林知意從剪輯室衝出來,迎面撞上正端著一杯奶茶路過的吳秋霜。
「吳老師!快,收拾裝置,取外景!老趙呢?老趙在不在?」
吳秋霜嘴裡的奶茶差點噴出來:「取外景?去哪兒?這麼急?」
「莽蒼山脈。」
林知意一邊往器材室跑,一邊簡短地解釋道:「有人帶武器進山,要動那條龍,鎮獸司去攔截,咱們去跟拍!這期做出來,能管住後面所有人的手腳。」
「什麼?!」
吳秋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她也沒有二話,一口氣把奶茶噸噸噸地灌完,轉身就跑去找老趙。
而在她們兩個分頭忙活的時候。
三樓走廊盡頭。
一個地中海髮型的胖子,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丁牧之手插在皺巴巴的深藍夾克口袋裡,看了一眼滿走廊亂竄的人影,叫住了林知意。
「知意,你們這是要進山?」
林知意停下來,把情況說了。
丁牧之聽完後,那張圓臉上,立即浮現出了一抹鄭重的神情。
接著,他把夾克的扣子繫上了,清了清嗓子:「那個……帶上我一起。」
林知意愣了一下,「丁台,你……」
「我好歹是副台長。」
丁牧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去膜拜一下行雲君,不算逾矩吧?再說了,萬一你們拍回來的素材,需要台里簽字發片,我這不就在現場嘛?」
林知意忍不住笑了一下,點點頭道:「行!丁台一起去。」
於是。
兩撥人馬,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發。
秦懷遠帶著孫伯安和另外六名鎮獸師,分乘兩輛越野車,從西南分局開出,沿國道直奔莽蒼山脈北麓。
林知意帶著吳秋霜、老趙和丁牧之,開了一輛省台的工作車,從省會方向南下。
目標交匯在同一座山脈的入山口。
兩輛車的車輪,碾著同一條公路。
在各自的方向上,不斷縮短著距離。
……
而在同一座山脈的另一個方向。
距離莽蒼山腳,還有四十公里的地方。
一個叫劉家坳的小村子裡。
那個叫團團的小女娃,正趴在奶奶的背上,睡得正香。
老太太揹著她,走完最後一段進村的山路。
剛踏上村口的石板道,就被一擁而上的村民圍住了。
「劉嬸子回來啦?」
「怎麼樣,怎麼樣?你見著龍神了嗎?」
「龍神真的出手了?把你們家的娃治好了?」
老太太被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著。
她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地拍著背上孫女的小腿,說道:「好了好了,龍神他老人家慈悲,給了娃兒一口水喝,娃兒喝了就睡了,回頭肯定能好。」
而旁邊幾個平時就不太對付的村婦,互相遞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抱著胳膊,嘴角一撇:「喝口水就好了?劉嬸,你這也太玄乎了吧?人家那是幾千年的應龍,你當是村裡的赤腳大夫呢?」
另一個男人跟在後面,笑著起鬨:「就是啊!要是治好了,那我也進山求龍神去,讓他賞我點錢花,讓我也試試一夜暴富的滋味。」
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沒有回嘴,只是把背上的孫女,往緊了攏了攏。
再低頭繞過人群,往自家那間灰瓦土牆的老屋走去。
但是人群里,已經有人舉起了手機。
鏡頭對準那一老一小的背影,錄了好一會。
然後開啟短影片軟體,配了一段酸溜溜的文字,發了出去。
「天啊!那條龍治好了村里一個小女娃的絕症!這麼說,誰都可以進山去求龍神了?」
而這條影片發出去的時候。
老太太甚至都不知道。
但是在短短的兩個小時後。
它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燒沸的油鍋里!
全網再一次炸了!
「臥槽?真的假的?龍神這麼好說話?那我也去求他讓我暴富!」
「樓上格局小了,我要去求它幫我脫單,單身二十八年了,龍神哥哥救救我!」
「別鬧了,我是真想求他治我奶奶的病,我奶奶肺癌晚期了,醫生也說沒轍了,有沒有人知道,那個村子怎麼走?」
「組團組團!帶我一個!我要寫上我的願望,去求龍神!」
「你們冷靜一點吧!那是上古應龍,不是許願池,你們當它是什麼?錦鯉嗎?」
最後這條評論,被淹沒在了鋪天蓋地的「我要去」、「帶我一個」和「地址發我」的海洋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
龍國大學。
南七宿舍四一二室。
王甜甜把手機舉到眼前,刷到那條影片的時候。
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連睡衣帶歪了,都沒顧得上整理。
「臥槽!你們快來看啊!」
李慧立即從上鋪探出腦袋,「又怎麼啦?」
江雨燕也湊了過來,「是那條應龍,有新動態了?」
而另一個室友,也從陽台上跑進來。
四個人擠在一起,把那條影片看完了。
王甜甜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來。
「完了,這事鬧大了。」
李慧不解:「什麼鬧大了?龍神救人,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但是這個村民,就不該發這個影片。」
王甜甜指著螢幕上的那些評論,一臉惱怒道:「你們看,已經有上萬人說要去求龍神了。」
「有求暴富的,也有求脫單的,還有求治病的。」
「求這求那,全把龍神,當成免費的許願機器了。」
「可它是龍啊,它憑什麼滿足那麼多人的私慾?」
江雨燕也點了點頭,語氣裡帶了幾分憂慮:「說得對,而且那些真正有錢有勢的人,看到這個,會是什麼反應?他們想做的事情,可比普通網友們可怕多了!」
宿舍里,一時安靜了下來。
似乎都知道了,接下來應龍那邊,會有一場更大的風暴。
也不知道應龍會怎麼應對?
這時,窗外的暮色,從陽台門縫裡擠進來。
把四個女生的影子拉得很長。
王甜甜站起來走到陽台上,看著那面還掛在欄杆上的A4紙旗子,在暮風裡嘩啦啦地翻著。
上面那行「應龍加油,注意安全」的字跡,在褪色的紙面上,顯得有些無力。
她伸手把那面旗子解了下來,疊好,放進抽屜里。
然後關上了陽台門。
……
當晚十點。
一輛黑色的加長商務車,碾著鄉間土路,駛進了劉家坳。
車頭大燈,把村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拖得老長。
車門開啟。
先下來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左右掃視了一圈。
然後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者被扶下了車。
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唐裝,皮膚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泛白。
但是那雙眼睛依然精亮,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審視感。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隨行醫生,手裡提著一隻銀色醫療箱。
村裡有人認出了這個排場。
幾個好事的村民,引著這一行人,去了劉嬸子的老屋。
老太太剛把孫女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就聽到外面的院門被人敲響了。
她開啟門,看到門外那輛黑沉沉的加長車,還有那幾位西裝大漢時,神色明顯變了一下。
而那個穿唐裝的老者,被扶進院子,在院裡的石凳上坐下,朝老太太點了點頭。
他開口的聲音,帶著病態的沙啞:「老人家,打擾了。」
「我姓傅,做點小生意。」
「聽聞您的孫女今,日得了龍神賜福,特來求證。」
他把隨行醫生叫過來,示意老太太讓他給孫女團團,做個簡單的身體檢查。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
但是看到對方雖然排場大、派頭足,言語間倒還客氣,便側身讓開了門。
醫生走進裡屋,在小女娃床前蹲下。
用聽診器貼在她胸口,聽了半分鐘。
又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檢測儀,在女娃指尖采了一小滴血。
整個過程,動作利落安靜。
五分鐘後,醫生拿著檢測儀走出來,臉色已經變了。
他湊到傅姓老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老者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猛地睜大了!
蠟黃的面容上,也浮現出了一層明顯的潮紅,呼吸也急促了幾拍。
「是徹底痊癒了!」
醫生又低聲重複了一句,「心臟病指標全部正常,血象資料回到了健康水平,除非是我親眼所見,否則絕不會相信。」
老者握住石凳扶手的指節,忍不住用力。
接著,他抬頭看著老太太,臉上的神情,也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渴求的神色。
「老人家。」
他的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我想見一見龍神,我身上有些病痛,時日無多了,你若是願意帶路,條件隨你開,錢、房、車、安排你孫女一輩子的前程,我都可以辦到。」
老太太站在裡屋門口,身子擋著孫女睡覺的那扇門。
她聽到對方說「錢、房、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她只是慢慢地搖了搖頭,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我不帶!」
傅姓老者身後的一個保鏢,往前邁了一步。
老太太看了那個保鏢一眼,忽然把院門旁邊的柴刀拿起來,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龍神對我一家,有天大的恩德!」
「你們想讓我恩將仇報?做夢!」
她的聲音不高,但是每個字都咬得很死,很堅定:「我也活了六十幾年,這條命早就夠本了。」
「你們要是逼我,大不了我撞死在這裡。」
「用我一條命,換團團一輩子活路,值了!」
院子裡安靜得嚇人。
那把柴刀的刃口,貼著老太太脖子上鬆弛的皮膚。
她的手很穩,刀鋒紋絲不動。
保鏢退了回去。
傅姓老者垂下了目光,也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時,另一個保鏢從院門外快步走進來,彎腰在老者耳邊說了一句:「老闆,剛收到訊息,有五個盜墓賊,全是亡命徒,前些天闖進山里,被龍神殺了,一個都沒活!」
老者握著拐杖的手指又緊了緊。
他慢慢站起來,被隨從扶著往外走了兩步。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老人家,我不為難你。」
顯然,這個老者不是傻子。
知道要是在這裡,害了老太太,就是有命案在身。
到時候,被那位龍神聞出來了,那他也要跟著去見閻王了。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放過這位老太太。
當加長商務車的尾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
老太太才把柴刀,從脖子上拿下來。
她坐在門檻上,望著那排遠去的車燈,喘了很久的氣。
然後轉身回屋,把孫女往懷裡攏了攏,輕輕拍著她的小背,哼起了搖籃曲,繼續哄著孫女睡覺。
只不過,她抱著孫女的兩隻手,都有些輕微地顫抖。
顯然,剛才發生的那件事,讓她心有餘悸。
而當加長車剛開出劉家坳不到兩里地。
路邊忽然閃出一個人影,舉著手機,朝車子拼命揮手。
司機猛地剎車。
車窗搖下來,探出去一個彪悍的腦袋,吼道:「什麼人?」
那個人影湊到車窗邊,露出一張諂媚得發膩的笑臉。
正是白天舉著手機,拍老太太背影的那個村民。
他把手機螢幕,亮給車窗里的保鏢看。
上面是他剛註冊的短影片帳號,已經有幾千粉絲了。
「我認得路。」
他壓低聲音說道:「那條龍住的山谷,我從小就在那邊摸魚,熟得很,你們想進去,我帶路,但是我要三十萬,不二價,先付一半!」
車裡沉默了幾秒。
接著,后座車窗降下來。
傅姓老者那張枯槁的面容露出來,看了那個村民一眼,嗓音平靜地說了一個字:「走。」
商務車重新發動,調轉方向。
朝著黑沉沉的莽蒼山脈方向駛去。
那個村民坐在後排的座位上,掏出手機,翻了翻自己那條評論區的熱鬧,滿意地笑了。
而加長車的車燈,劃破了夜色,帶著引擎的低沉轟鳴,距離莽蒼山脈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