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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吹一口氣,讓世界清淨一下

2026-09-27 05:58:58 作者: 狂風卷

  「砰!」

  屠七煞站在山谷入口處,把機關槍端在懷裡。

  然後槍口朝上,朝漆黑的甬道方向,放了一梭子。

  子彈打在石壁上,崩出一串火星和碎屑。

  聲音在狹窄的山谷里,來回碰撞,震得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那條畜生!滾出來受死!」

  屠七煞吼了一嗓子。

  嗓子眼裡的興奮勁兒,幾乎要冒煙了。

  「你屠爺爺今兒個,要喝你的血,啃你的骨頭,打打牙祭!」

  影無歡站在左邊,同樣端著另一把槍。

  他那慘白的麵皮上,露出一層病態的紅。

  「嘿嘿,那頭畜生,該不會是躲起來,不敢見我們哥兒幾個吧?」

  戾牙落在後面,懷裡抱著那管短粗的炮筒,咧著嘴,嘿嘿直笑,像一頭聞到了肉味的野豬。

  三人並肩往山谷里走,腳下踩著碎石,發出嘎啦嘎啦的脆響。

  他們已經過了第一道哨卡。

  值班的兩名鎮獸師攔不住。

  一個被打翻在地。

  另一個的胸口則中了一槍,倒在血泊里。

  

  而第二道哨卡,在往裡兩百米的山道拐彎處。

  蕭長安帶著三個人,守在拐角後。

  手裡握著銅符和短刃,聽到槍聲就警惕起來了。

  但是他只有練氣一層的修為。

  在三個長期在深山修行的鍊氣期邪修面前,差距太大了!

  屠七煞遠遠就看見了拐角後面的人影,二話不說,又是一梭子掃過去。

  「砰!」

  子彈貼著石壁飛過,蕭長安側身躲了一下。

  肩膀上擦過一道血槽,火辣辣地疼。

  他身後的兩個隊員,就沒那麼好運了。

  一個小腿中彈,摔倒在地。

  另一個被彈片劃傷了臉。

  「撤!往裡面撤!」

  蕭長安捂著肩膀,大聲吼道。

  但是屠七煞已經帶著兩個師弟,大步追上來了。

  影無歡一槍托,砸翻了一名試圖攔截的隊員。

  戾牙抬腳把另一個,踢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三個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越過了第二道哨卡,往山谷更深處走去。

  屠七煞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橫七豎八倒著的人影,滿意地舔了舔嘴唇。

  「就這?鎮獸司就這水平?」

  他轉回頭,面朝山腹的方向,又扯開嗓子嚎了一聲:「姓龍的!屠爺爺來了!你那身龍鱗龍血,爺爺全包了!」

  聲音在山谷間層層迴蕩,傳出去很遠。

  ……

  五分鐘後。

  秦懷遠帶人趕到第二道哨卡時,入眼的是一地狼藉。

  他蹲下去,檢查了最近那名隊員的傷勢。

  呼吸還在,但是小腿上的槍傷不淺,血流了一地。

  另外兩個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雖然都沒有傷到要害,但是已經無力起身追趕了。

  「蕭隊長呢?」

  秦懷遠抬頭問道。

  一個隊員用下巴指了指山谷深處:「蕭隊長追進去了,追了沒多遠,估計也被那三個邪修打翻了,在前面拐彎那邊。」

  秦懷遠快步往前走了幾十米。

  在拐彎內側的碎石堆里,找到了蕭長安。

  人還清醒,但是右側肩膀那道槍傷很深,血把半邊袖子染成了暗紅色。

  秦懷遠撕了自己的衣擺,給他紮緊止血。

  蕭長安咬著牙說道:「司長,那三個人……有重火力,手榴彈、火炮都有,你小心點!」

  秦懷遠點了點頭,站起來,回頭沖身後帶來的五個人說道:「孫老留下照顧傷員,其餘四人,跟我繼續追!」


  「是,司長!」

  孫伯安從隊伍里出列,蹲下去,接手了蕭長安的包紮。

  秦懷遠則是帶著四個人,貓著腰,加速往山谷深處趕去。

  而在他們身後數百米的位置。

  林知意帶著吳秋霜、丁牧之和老趙,也趕到了第一道哨卡。

  老遠就看到地上有血跡。

  林知意心頭一緊,快步跑過去,看到兩名躺在地上的鎮獸師時,臉色一下子白了。

  「丁台,快叫救護車!」

  她轉頭沖丁牧之喊。

  丁牧之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號,聲音都在發抖。

  吳秋霜則是蹲下去,幫著按住一名傷員腹部的出血口。

  手指上很快沾滿了黏稠的血。

  老趙扛著攝像機站在旁邊,鏡頭掃過地上的血跡和散落的彈殼。

  他的手很穩,職業素養壓住了內心的發毛。

  林知意安排完傷員轉運,站起來,看了看通往山谷深處的方向,咬了咬牙:「老趙,帶上機子跟我走,丁台,你留在這裡,幫忙照看傷員。」

  丁牧之本來想跟著進山,看了一眼地上淌血的人,最終還是說道:「好,你們小心點!」

  林知意和肖趙沿著山道往裡跑。

  跑過第二道哨卡的時候。

  看到孫伯安正蹲在蕭長安身邊包紮傷口。

  林知意喊了一句「孫老」。

  孫伯安抬頭看到她和老趙,只來得及沖她比了一個「繼續往裡」的手勢。

  林知意不再多問,提著氣一路往山谷最深處奔去。

  ……

  而在山脈的另一側。

  一個完全不同的入口處。

  那條被夜色吞沒的羊腸山道上。

  一輛加長商務車,緩緩停在了不能通車的地方。

  車門開啟,傅姓老者被兩個保鏢攙扶著下了車。

  老者步履蹣跚地站在山道盡頭,抬頭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山脊。

  前面那個帶路的村民,貓著腰往前一指:「翻過這個坡,再走兩里地,就能看到那個山谷的側壁了,從側壁的裂縫裡鑽進去,能直接通到那個石殿側後方。」

  傅姓老者點了點頭,沖旁邊一個保鏢遞了個眼色。

  保鏢會意,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在那個村民面前晃了晃:「跟我來取錢。」

  村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搓著手,跟在保鏢後面,往山坡背面走去。

  腳步聲走了二十幾步遠。

  然後「砰」的一聲槍響,在靜夜裡格外清脆。

  幾秒鐘後。

  保鏢獨自走回來,把空了的槍,重新插入腰後,朝傅姓老者點了點頭,示意人已經送走了。

  老者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看了一眼通往石殿的裂縫入口,邁出了步子。

  剩下的六個保鏢,前後簇擁著他,魚貫鑽進了那道窄窄的岩縫裡。

  ……

  而在石殿深處。

  周良的眼睛睜開了。

  先前那個女娃的來去,和那些鎮獸師的來去,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

  從半個小時前開始,四面八方湧來的氣息,突然密集了起來。

  像是有好幾股濁流,匯向同一個窪地。

  他先用神識掃了一下東南方向。

  海面上的濁氣還在翻湧,比前兩天又膨脹了一圈。

  已經能感覺到那個東西的心臟跳動了,沉悶而緩慢。

  像一面被水泡透了的鼓,每敲一次都帶起一層暗流。

  然後是巴蜀方向。

  那股能量波動的頻率,比之前更加清晰。

  像一個蒙著布的盒子,被掀開了幾道縫。

  裡面的東西,正在一點點的透出氣息來。


  他的感知在收回來的途中,依次掃過了四批人。

  第一批在最前面。

  三個男人,身上裹著濃郁的血腥氣,剛剛沾上去的熱乎血,新鮮的。

  他們手裡提著冒過火的槍管,背上掛著鐵疙瘩,正在山谷里一面往前沖,一面扯著嗓子叫罵。

  周良聽了一耳朵那嚎叫的內容,目光頓時冷了下來。

  整個石殿內的空氣,也像是降到了冰點。

  第二批人則隔了大概一里地。

  是秦懷遠帶著四個人,在後面追。

  跑得挺急,呼吸粗重。

  第三批在後面更遠的位置。

  是那個女記者和她的攝影師,踩著碎步往山腹方向趕,腳步聲凌亂但是堅定。

  第四批從側後方的一條裂縫裡鑽進來。

  一群黑衣服圍著個老東西,穿綢子踩軟底鞋,走路的步子虛浮無力。

  周良多掃了那個老人一眼。

  看到他的眉心處,凝著一團灰黑色的濁氣,壽數已經見了底。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蟲蛀過的朽木,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而老人的身上,也有一縷淡淡的血腥氣。

  周良收回神識,龍吻兩側的肌肉微微動了動。

  他把目光落在那第一批三個人身上,感受了一下他們那一路走,一路嚎的聒噪,覺得耳朵有點不太清靜了。

  於是他把龍吻微張,朝著石殿的方向,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他喉間湧出來的時候,只是徐徐一縷。

  出了石殿,便捲起地上的碎石塵土,匯入甬道中狹窄的風道。

  在穿過數十米長的黑暗通道之後,已經變成了一股劇烈的狂風!

  那股風從石殿入口處,呼嘯而出!

  裹著尖利的嘯音,貼著谷道的方向平推出去!

  風過之處,地面的碎石,像彈片一樣飛濺!

  兩側石壁上,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苔蘚被整片揭起,在空中撕裂成碎片!

  屠七煞正端槍走在最前面,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他忽然覺得腳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白茫茫的氣浪,已經從谷道深處迎面撞了過來!

  「什麼東……」

  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整個人就被那股狂飆的氣流卷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樹葉,被吸進了旋風裡。

  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轉了三個圈。

  然後後背「砰」地一聲,撞上了側面的石壁。

  五臟六腑猛地一震,眼前一黑!

  影無歡和戾牙緊隨其後。

  影無歡瘦高如竹竿,體重最輕。

  風來的瞬間,他的慘叫還沒發出來,人已經被掀到了五米高的半空中。

  然後重重摔下來,砸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尖角上。

  戾牙矮壯敦實,多撐了半秒鐘。

  他扎馬步,想把重心壓住。

  但是那陣風像一堵移動的牆,直接把他整個人連根拔起。

  翻滾著摔出了十幾米遠,摔進了路邊一道乾涸的溪溝里。

  而三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的聲響,在谷道里迴蕩了很久。

  跟在後面不到二百米的秦懷遠,眼看著前面的谷道入口處,猛地湧出一團白蒙蒙的氣浪。

  裹著碎石和塵土,朝自己這邊卷過來。

  他下意識貼住石壁,側身閉眼。

  那股氣流,擦著他的肩膀涌了過去,吹得他衣擺獵獵翻飛,臉上的皮肉,都被風力壓得變了形。

  等他睜眼的時候。

  那股風已經過去了。

  前面的空氣恢復了平靜。

  但是他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他快步往前跑了五十米,然後站住了!

  前面的谷道地面上。


  三團不成形狀的暗紅色東西,散落在不同位置。

  碎布片、斷骨渣、混合著泥土的黏稠液體,鋪了一地。

  而最遠的一團,砸在十幾米外的溪溝里,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這……」

  秦懷遠頓時僵硬在了原地,頭皮發麻!

  而他身後的四名鎮獸師,也都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

  一個個臉上都看呆了,目光近乎呆滯,眼底也翻湧著一抹震驚和駭然!

  這時,一陣山風從谷道深處吹過來,帶走了地面上殘留的一絲餘溫。

  幾秒鐘後。

  林知意和老趙從後面趕到了。

  林知意扶著石壁喘了兩口氣,抬起頭往前看了一眼。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縮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一樣動不了!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胃裡翻湧了一下,她連忙用手捂住口鼻,轉過臉去。

  而老趙扛著攝像機,站在她的身後。

  鏡頭穩穩地對準了前方地面上的景象。

  他的臉色也白得像紙。

  但是那隻手依然沒有抖。

  攝影師的本能告訴他,必須要把這個拍下來,不管畫面有多刺眼!

  ……

  而在同一刻。

  另一條山道側壁的裂縫末端。

  傅姓老者的腳,剛踩上石殿外圍那片平整的岩面。

  他身後跟著六個保鏢,正準備繞過最外側的那根巨大石柱,往正前方走。

  然後他看到了谷道中央,那片暗紅色的狼藉。

  他當場就停下了!

  他身後的保鏢也都停住了。

  一個年輕保鏢的膝蓋,當場就是一軟,半邊身子靠在了石壁上,才撐住沒癱下去。

  而另一個保鏢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手裡的槍,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金屬撞在石面上發出脆響。

  他卻像沒聽見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片駭人的顏色。

  傅姓老者的麵皮抽動了兩下。

  那雙精亮的眼睛裡的光,暗下去了一截。

  他跟那些亡命徒不一樣。

  他見過很多死人。

  但是沒見過這樣的死法。

  那三個闖山的人……

  前一秒還扛著槍,在山谷裡面叫囂著,姿態狂妄至極。

  下一秒,連龍的影子都沒看見,就被一陣風颳起來,摔成了一灘東西。

  秦懷遠從最初的震愕中回過神,先側頭對身後四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馬上處理現場。」

  「血跡碎石收攏乾淨,別留什麼零碎在外面。」

  然後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那片狼藉,看到了側後方的石柱旁邊站著的那些人。

  唐裝老者。

  六個保鏢。

  秦懷遠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下,再看著那個面容枯槁的老人,眉毛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先示意身邊一個鎮獸師,上前交涉。

  那個鎮獸師,走到傅姓老者面前,問了一句:「幾位先生,來莽蒼山脈有何貴幹?」

  傅姓老者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了遠處石殿入口那片幽深的黑暗上。

  他的嗓音干啞,像一塊風乾了幾十年的老木頭在說話:「來求龍神救命。」

  接著,老者走到秦懷遠的面前,語氣客氣地說了一句,「希望各位大人成全。」

  秦懷遠聽完後,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老先生,一切要看行雲君的旨意。」

  「您帶著功利心而來,身上還揹著我不方便說的事。」

  「行雲君不會救你的,回去吧。」

  傅姓老者的目光,終於從石殿方向上收回來,落在了秦懷遠臉上。

  他沉默了幾秒,那張枯槁面容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


  「我可以出一半的身家。」

  他的嗓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龍神若肯讓我多活十年,我願用一半財富來換。」

  話音落下,山谷里安靜了片刻。

  石殿深處的那片黑暗裡,沒有任何回應。

  甚至連風聲都沒有。

  傅姓老者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再說點什麼。

  但是還沒出聲,就感覺到一股很淡的涼意,從地面升上來,掠過他的腳踝。

  像一層薄薄的水面,拂過了皮膚。

  那股涼意里沒有敵意,也沒有警告。

  但是傅姓老者忽然覺得背脊發涼,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石殿深處。

  周良收回了那縷掃過去的神識。

  他剛才只聽了半耳朵,就懶得再聽了。

  先前之所以救下那個小女娃。

  是因為她奶奶,一路上磕了上千個頭,帶著真誠意,沒有半點的雜念。

  而且那個三歲的小女娃,乾乾淨淨,身上連一絲灰氣都沒有。

  再看那個唐裝老人,明明有血腥氣。

  不是殺過人的東西,身上不會有那種顏色。

  周良隔著幾面石壁,都能聞到他魂魄上沾著的暗紅雜色。

  這種人能活到今天,已經算是造化,還敢來求他續命?

  周良把眼睛重新閉上了。

  他翻了個身,龍尾輕輕掃過石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在表達嫌棄。

  『求我救你?』

  『你的臉怎麼那麼大呢?』

  『沒殺你,都算是我仁慈了。』

  而在外面的山谷里,傅姓老者站了很久。

  最終他垂下了目光,朝秦懷遠微一頷首,轉身朝來的方向慢慢走去。

  六個保鏢跟上他的步子。

  其中一個路過那幾團暗紅色殘留物的時候,步子明顯快了一截。

  夜色重新覆蓋了山谷。

  秦懷遠看著那群背影消失在岩縫中,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正在被鎮獸師們小心清理的痕跡。

  又回頭望了一眼石殿方向,那片亘古不變的黑暗,把腰間的短刃往裡別了別,沒再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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