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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多守一步?你們配嗎?

2026-09-27 06:00:30 作者: 狂風卷

  周良把目光從旗子上收回來,看了他一眼。「不會。」

  「為什麼?」

  「它已經吃飽了。」

  周良的聲音,平靜得像是被日頭曬透的石板。

  「那個島國的地方夠它消化一陣子。

  等它消化完了,也動不了了。

  它的根扎在那片海溝里,拔不出來。」

  秦懷遠站在岩面邊緣,把這句話消化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帳篷里,把新本子翻到下一頁,把那句「已經吃飽了,動不了了」記了下來。

  矮坡那邊。

  團團蹲在碎石堆旁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今天的畫。

  她畫了一條很大很大的金色動物,盤著一座彎彎曲曲的山。

  旁邊畫了一個小人,站在山頂上舉著一面旗子。

  旗子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大龍。」

  畫完之後,她端詳了一會兒。

  又在金色動物的尾巴上,添了一筆,把尾巴畫得翹了一點。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朝坑口岩面的方向,喊了一聲:「大龍!今天畫了你在山上舉旗子!」

  岩面上,周良的豎瞳睜開了一條縫,朝矮坡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尾巴在岩面上翹了一下,幅度不大。

  但是在日光里分明可見。

  然後他把豎瞳重新合上了,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金色的鱗片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沉靜而溫暖的光澤。

  那面「大龍休息區」的旗子,在風裡輕輕翻了一下。

  竹竿頂端那截繫繩,在日光中晃了晃。

  遠處的天際線,乾淨而遙遠。

  東海上空的灰黑色,已經停止蔓延。

  在西側邊緣凝,固成了一條暗淡的分界線。

  分界線這邊是龍國的海岸線。

  草木蔥蘢,溪水清澈。

  

  海鳥在礁石上晾著翅膀。

  秦懷遠站在帳篷門口,遠遠看著那條分界線。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本,寫滿了字的檔案本。

  把本子合上,擱進了腳邊的鐵皮箱裡。

  ……

  坑口外圍第六十天的上午。

  山道拐彎處,來了一隊膚色各異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金髮灰眼的中年男人。

  穿著裁剪得無可挑剔的深灰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枚銀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著一行拉丁文。

  他的身後還跟著五個人。

  兩男三女,有黑有白有棕,各自穿著不同風格的正式服裝。

  但是每人都帶著一隻相同的銀灰色公文箱。

  再後面是九州局總部的兩名外聯人員。

  臉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已經被這隊人折騰了一路。

  秦懷遠站在坑口邊緣,看著那隊人走近。

  金髮男人在他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的檔案,展開來遞過來。

  上面蓋著密密麻麻的印章,足有七八個不同國家的徽記。

  「秦司長,我們是國際超自然事務協調署的特派代表團。

  關於小櫻國覆滅一事,以及貴方應龍在該事件中的不作為。

  國際社會需要一個正式的說明。」

  秦懷遠接過檔案翻了翻,沒有立刻說話。

  檔案的內容很簡短,核心就三句話:

  要求龍國方面就應龍拒援一事,做出解釋。

  要求應龍出席下月舉行的國際聽證會。

  要求龍國開放對應龍的第三方監督渠道。

  他把檔案合上,遞了回去。

  「第一,行雲君不是龍國管轄下的任何組織或個人的附屬。


  我們沒有義務,也沒有權力,替他做任何說明。

  第二,他去不去聽證會,你問他本人。

  第三,第三方監督,你們想監督什麼?」

  金髮男人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是語氣里多了一層壓著的東西。

  「秦司長,小櫻國的覆滅,是整個人類社會的重大損失。

  如果應龍在事件初期,就出手干預。

  這場災難完全可以避免。

  國際社會對此有強烈的關切,希望龍國方面能夠理解並配合。」

  秦懷遠看了他兩息,把那份檔案攥在手裡,沒有還回去,「你等一下。」

  他轉身走向坑口岩面。

  周良正趴在岩面上,龍首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

  今天早上的陽光很好,他全身的鱗片,被曬得暖融融的。

  金色的光,從鱗片縫隙間滲出來,像一整片被日光加熱的金色水面。

  他的尾巴在身側搭著,尾尖垂在那塊放著畫的石板上方。

  「行雲君,來了個國際代表團,說想讓你去參加一個聽證會,解釋小櫻國的事。」

  周良的豎瞳睜開了。

  他看了秦懷遠一眼,又越過他的肩頭,看了一眼山道拐彎處那隊穿西裝的人。

  他的目光在那份蓋滿了印章的檔案上,停了一下,然後把頭轉回去,重新趴好。

  「讓他們自己來問。」

  秦懷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回去。

  金髮男人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近,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很穩。




  「行雲君說了,讓你們自己過去問。」

  金髮男人愣了一下!

  他身後的五個人,則是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然後金髮男人把檔案收起來,整了整領口,朝坑口岩面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在岩面邊緣站定,仰頭望著那個金色的龐然大物。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它。

  距離不到二十米,那種體量感壓下來的時候,他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行雲君。」

  他的龍國話說得不太流利,但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是國際超自然事務協調署的代表。

  關於小櫻國覆滅一事,國際社會希望您能做出正式說明。

  同時,下個月在海牙舉行的國際聽證會,我們希望您能出席。」

  周良的豎瞳睜著,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像在打量一塊擋路的石頭。

  「你說完了?」

  金髮男人頓了一下,「說完了。」

  周良從岩面上坐起來,低著頭看著面前這個站在坑口邊緣的、穿深灰西裝的男人。

  他的尾巴在身側掃了一下,把幾顆碎石推到了邊緣。

  「第一,我不歸任何國家管,也不歸任何機構管。

  你們那個聽證會,我沒有義務去。」

  他的聲音不高,但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坑口周圍,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第二,小櫻國的事,你們心裡清楚為什麼我不去。

  你們可以回去翻翻歷史書,翻完了再來問我。

  第三……」

  他頓了一下,尾巴在岩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

  「你們要是真的關心。

  那片海上的濁氣,會不會飄到自己家門口。

  就少花點時間開聽證會,多花點時間盯著自己家門口的海底。

  太平洋那麼大,誰知道底下還有幾個那樣的東西?」

  金髮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是周良已經把頭轉回去了。

  他把龍首重新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只留下一條縫。

  那條縫裡的光冷而沉,像深冬湖面上的冰層。


  金髮男人在原地站了幾息,最終把公文箱換了個手提著,轉身朝山道方向走回去。

  他的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身後五個人跟上的時候,也沒有人說話。

  那隊人走遠之後。

  秦懷遠站在坑口邊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彎處。

  他低頭把手裡那份被翻得有些折角的檔案撫平,疊好,夾進了檔案本里。

  然後他翻開新的一頁,把鋼筆帽擰開。

  他還沒落筆,矮坡那邊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腳步聲。

  團團抱著那幅畫,從帳篷帘子後面跑出來。

  跑到岩面邊緣,那排碎石堆旁邊站定。

  再把畫舉過頭頂,朝周良的方向晃了晃。

  畫上是一條金色的四腳動物,盤著一座彎彎曲曲的山。

  旁邊站著一個扎小辮的火柴人,手裡舉著一面旗子。

  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大龍。」

  「大龍!我把旗子上的字寫好啦!」

  周良的豎瞳睜開了一條縫,看了一眼那幅畫。

  他的尾巴在岩面上翹了一下。

  「寫對了。」

  團團咧嘴一笑,把畫擱回石板上。

  她蹲下來看了看石板上,那三幅並排的畫。

  一幅是彩色鉛筆塗出來的胖應龍和歪房子。

  一幅是樹枝劃拉出來的粗線條四腳動物。

  還有一幅是今天剛畫的舉旗子的金色大龍。

  中間夾著那隻草編兔子和一朵新放的黃色野花。

  她看了一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跑回矮坡那邊去了。

  秦懷遠把這一幕看完,低頭在檔案本上寫下了幾行字。

  他寫完之後把鋼筆帽扣上,合上本子,擱進了腳邊的鐵皮箱裡。

  箱子裡的檔案本,已經攢了厚厚一摞。

  從莽蒼山那天開始,一卷接一卷,塞得滿滿當當。

  日光從正午的位置開始往西偏,把整片坑口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岩面上那道金色的輪廓安靜地盤臥著,呼吸平穩綿長。

  鱗片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沉靜而溫暖的光。

  那面「大龍休息區」的旗子,在風裡輕輕翻了一下。

  竹竿頂端,那截繫繩在日光中晃了晃,又穩住了。

  ……

  坑口外圍第六十七天的上午。

  山道拐彎處,來了三十幾個人。

  他們跟之前那些穿西裝、帶裝置、拿檔案的人完全不一樣。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外套。

  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窩凹陷,像是很久沒睡好覺。

  她身後跟著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穿著各式各樣,但是都帶著同樣一種倉促逃難後的疲憊。

  有人揹著包。

  有人拎著塑膠袋。

  有人懷裡抱著孩子。

  還有人手裡攥著一張捲起來的東西。

  秦懷遠站在坑口邊緣,看著這群人沿著山道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白髮女人,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朝他彎了彎腰,聲音沙啞得厲害。

  「秦司長,我們是小櫻國來的。

  上個月從安置點跑出來的,輾轉了三個國家才到龍國。

  我們沒有惡意,就想來見見那位龍神,跟他說幾句話。」

  秦懷遠看著她的臉,又看了看她身後那群人。

  他沉默了幾息,點了點頭,「你們等一下,我去問問。」

  他轉身走向坑口岩面。

  周良正趴在岩面上,龍首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

  今天上午的陽光很淡,雲層壓得比較低,他鱗片上的金色沒有往常那麼亮,整條龍看上去安靜而沉。


  「行雲君,來了三十幾個人,小櫻國來的,說想見您,說幾句話。」

  周良的豎瞳睜開了。

  他越過秦懷遠的肩頭,看了一眼山道拐彎處那群人。

  他的目光在那張張疲憊的面孔上,依次掃過。

  在那個白髮女人懷裡抱著的一隻骨灰盒上,停了一下。

  然後在她身後,那個七八歲小女孩手裡攥著的一朵紙折的花上,停了一瞬。

  在最後面一個年輕人舉著的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

  那個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片被灰黑色濁氣覆蓋的廢墟,廢墟中露出半截歪斜的鳥居。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趴好,豎瞳半闔著。

  他沒有說話。

  秦懷遠看懂了那個反應。

  他轉身走回去,朝那個白髮女人微微搖了搖頭。

  「行雲君今天不太想見人,你們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記下來。」

  白髮女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

  她身後的人群里,有人開始低聲抽泣。

  有人蹲下來,抱著膝蓋不說話。

  有人把臉別過去,望著遠處的山脊線。

  那個舉著手機的年輕人,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緊,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的東西。

  「我們不是來求他救人的。

  小櫻國已經沒了,我們認了。

  我們來是想問他一句。

  為什麼?

  他守了這片地方三千年,為什麼就不能多守一步?

  我們也是人,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秦懷遠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身後坑口岩面上,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是什麼東西,在岩面上動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

  周良的尾巴在身側翹了一下,又放平了,幅度不大。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周良沒有抬頭。

  但是他的聲音從岩面上飄了下來,不高不低,平靜得像曬透的石板。

  「你那個手機殼上,印的什麼?」

  那個年輕人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殼。

  殼子是深藍色的,背面印著一行白色的字,是小櫻國的文字。

  他翻過來給周良看,聲音有些發顫地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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