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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祖母的醒悟

2026-10-12 19:49:42 作者: 抓星尋霓

  「你每次都這麼說。」

  「我每次都做到了。」

  盛明遠伸手把她抱進懷裡,他的手臂很緊,盛夏鯉的臉被按在他肩膀上,聽見他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快得嚇人。

  「爹。」

  「嗯。」

  「你抱太緊了,我喘不上氣。」

  盛明遠鬆開手,擦了擦眼角,站起來,他看了看媳婦,又看了看三個兒子。

  「你們呢?」

  「我跟著妹妹。」大哥盛夏淵把刀掛在腰間。

  「我也去。」二哥盛夏淳抱著手臂。

  「我。」三哥盛夏鴻說了一個字,指了指自己的嘴,「會說話,有用。」

  盛明遠看著三個兒子,半晌,點了點頭。

  「都活著回來。」

  「嗯。」四個人異口同聲。

  宋清儀一個一個抱過去,抱到盛夏鯉的時候,把一顆紅豆塞進她手心裡。

  「上次護身符里那顆,我又縫了一顆。」

  「娘,紅豆不能辟邪。」

  「能。」宋清儀攥著她的手,「娘說能就能。」

  盛夏鯉把紅豆揣進懷裡,跟著三個哥哥走了。

  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她娘站在燈下,手扶著門框,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走吧。」大哥把手放在她頭頂。

  「嗯。」

  黑水渡的夜風很涼。

  蘆葦盪在月光下起伏,像一大片銀灰色的海。

  盛夏鯉站在上次登船的地方,手腕上的銅錢燙得驚人。

  「來了。」二哥忽然說。

  黑水渡的水面開始翻湧,黑氣從水底冒出來,凝成倒蓮的形狀,一片一片的花瓣張開,開到第三瓣的時候停了。

  水底傳來一聲鐘響。

  咚。

  第一聲。

  

  蘆葦盪里的野鳥撲稜稜飛起來,黑壓壓一片遮住了月亮。

  第二聲。

  盛夏鯉摸了摸額頭的蓮花印。六瓣,穩穩的。

  「三哥。」

  「嗯。」

  「你的蠱蟲化了,但瓶子還在,一會兒要是打起來,你把瓶子倒扣在水面上,能壓住水下的蠱蟲。」

  「好。」

  第三聲。

  水面炸開,一個黑影從水底浮上來,灰袍,白面,紅指甲。

  玄先生站在水面上,像站在平地上,他身後跟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正是老夫人。

  「鯉鯉。」玄先生開口,「你比我想得來得快。」

  「你比我想的來得慢。」盛夏鯉回嘴,「是不是替身死太多,本體走路沒力氣了?」

  玄先生笑了一下,他抬手,老夫人被無形的力量拎起來,懸在水面上空,腳離地三尺。

  「你奶奶的命,換你手裡的生死簿原頁,換不換?」

  盛夏鯉看著懸在半空的老夫人。

  老太太臉色蒼白,嘴唇哆嗦,但眼睛裡沒有恐懼。

  她盯著盛夏鯉,嘴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別換。」

  盛夏鯉愣住了。

  老夫人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盛夏鯉第一次看見她笑,不陰不陽的,就是一個老太太對著孫女的笑。

  然後她咬碎了藏在嘴裡的東西。

  黑血從她嘴角淌下來,玄先生臉色一變,想抽手,但黑血已經順著看不見的線蔓延到他手上。

  老夫人身上炸開一團黑霧,把玄先生整個裹在裡面。

  「快走!」老夫人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利,完全不像她平時的樣子,「鯉鯉,快走!」

  盛夏鯉沒走。

  她撥動算盤,金光衝進黑霧。

  貓貓撲上去,咬住玄先生被黑血纏住的那隻手。


  盛夏鴻把瓶子倒扣在水面上,水底的蠱蟲開始暴動。

  「大哥!」

  盛夏淵的刀出鞘了。

  刀光劈開黑霧,玄先生後退一步,腳下的水面塌了一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冷笑:「小丫頭,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我?」

  「殺不了你。」盛夏鯉站在岸邊,額頭蓮花印發燙,「但能讓你疼。」

  她把算盤對準水面,金光射入水底,母蠱巢被啃過的傷口再次裂開。

  水底的倒蓮花瓣劇烈顫抖,第三瓣啪的一聲碎了。

  玄先生的身體猛地一僵,嘴角滲出一絲黑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皸裂,一片一片往下掉。

  「你——」

  「我什麼我。」盛夏鯉叉著腰,「回去告訴崔玄,他的生死簿原頁在我這兒,想要?自己來拿。」

  玄先生的身體徹底碎裂,化成一攤黑水沉入水底。

  老夫人從半空掉下來,盛夏淵衝過去接住,老太太輕飄飄的,像一片干葉子。

  「奶奶!」

  老夫人睜開眼,看著盛夏鯉。

  她的嘴唇已經黑了,但眼睛很亮。

  「鯉鯉。」她的聲音很小,「你爹的生母,是我害的,我對不起你爹。」

  「你別說話。」

  「讓我說。」她抓著盛夏鯉的手,力氣出奇地大,「崔玄在京城,太子身邊那個幕僚,是他第三個替身,他練蠱,拿活人練,你三哥的蠱,就是他下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給他當了四十年的棋子。」老夫人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但我也是你奶奶,你爹小時候,我抱過他,就抱過一次。」

  她鬆開手,頭歪向一邊,胸口的氣運散了,化成白煙飄走。

  盛夏鯉蹲在她旁邊,好半天沒動,貓貓走過來,拿腦袋蹭她的胳膊。

  「奶奶。」

  沒人應。

  「奶奶,你剛才笑,我看見了。」

  風從蘆葦盪里吹過來,吹得她眼睛發酸,她揉了揉,站起來。

  「哥,我們回家。」

  天邊泛起魚肚白,盛夏鯉走在最前面,三個哥哥跟在後面。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二哥問。

  「鐘聲。」她側耳聽了聽,「又響了。」

  但這次不是黑水渡的方向,是從北邊,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京城。」大哥說。

  盛夏鯉望著北方,額頭的蓮花印在晨光中泛著淡藍的光,六瓣,穩穩的。

  「走吧。」她邁開小短腿,「京城的路,還遠著呢。」

  遠處,豐城的城牆上,一個小小的人影站在晨霧裡。

  是盛霜霜,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來了,站在城頭,手裡攥著一塊石頭。

  那是盛夏鯉之前送給她的,貓貓身上掉下來的靈石碎塊。

  盛霜霜把石頭貼在胸口,衝著黑水渡的方向揮了揮手。

  盛夏鯉沒有看見她,但她手腕上的銅錢忽然暖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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