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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老和尚

2026-10-14 10:57:32 作者: 抓星尋霓

  盛霜霜想了想:「怕,但我更怕一個人回二房那邊,那邊的人都不要我了。」

  盛夏鯉轉頭看她,盛霜霜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但眼睛亮亮的,不像剛撿到那會兒那麼死氣沉沉。

  「你跟著我們,就有飯吃。」

  「嗯。」

  「有泥人玩。」

  「嗯。」

  「還能看我二哥吃癟。」

  盛霜霜笑了,這回笑得比之前真:「你二哥其實挺好的。」

  「他當然好,就是我嘴上不誇他。」盛夏鯉站起來拍拍屁股,「走吧,去找我二哥商量臥佛寺的事。」

  盛夏淳在客棧後院小亭子裡畫圖,拿了張破紙拿炭筆勾勾畫畫,畫的是臥佛寺地形。

  寺門朝南,鐘樓在中間,塔在後院,三個地方都有人把守。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細。」盛夏鯉湊過去看。

  「問的。」盛夏淳頭也不抬,「那個被種蠱的男人雖然怕死,但記性好,他把寺里的路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幾個人。」

  「明面上十二個,暗裡不知道,但他說寺里有個老和尚,每天早晚敲鐘,敲完鍾就回塔里念經,玄先生的人不敢進塔,只在塔門口守著。」

  「為什麼不敢進。」

  「他說塔里有東西,比蠱蟲還厲害,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的。」

  

  盛夏鯉想起玄先生昨晚在井底說的話。

  他不敢殺和尚,因為和尚知道怎麼開鍾,他不敢進塔,因為塔里有東西。

  那塔里的東西,會不會就是鍾底下壓著的東西的一部分。

  「我去。」

  「你去什麼。」

  「我不進塔,我在塔外面看。」

  「你怎麼看?你一個小屁孩還沒塔門高。」

  「我有貓。」

  「貓走了。」

  「快回來了。」

  正說著,貓從牆頭跳下來,嘴裡叼著一封信,信是趙明勤回的,比盛夏鯉寫的還短。

  「收到。青州知州姓周,周廉,趙家的門生,可用,臥佛寺的事我查了,三年前寺里死過一個和尚,死因不明,林大儒在那之後去過臥佛寺,住了三天,你二叔在京城林大儒宅子裡,暫時沒死。落款:趙。」

  盛夏鯉把信看了兩遍折好收進懷裡。

  三年前死過一個和尚,林大儒去住了三天,然後臥佛寺就有了蠱蟲,時間線對上了。

  「我晚上去臥佛寺。」她說。

  「我陪你去。」大哥從屋裡走出來,刀已經在腰上了。

  「我也去。」二哥把圖疊好。

  「我。」三哥說了一個字,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蠱蟲瓶,「聽得懂蠱。」

  「那我也去。」盛霜霜站起來趕緊補了一句,「我不添亂,我幫你們看車。」

  盛夏鯉看了看三個哥哥又看了看盛霜霜,想了想點頭:「行,今晚子時寺門口集合。大哥帶刀,二哥帶圖,三哥帶蠱,霜霜姐看車,我帶貓。」

  「貓回來了?」

  貓從牆頭跳下來蹲在她腳邊舔爪子。

  「回來了。」

  子時的青州城月亮被雲遮著,街上靜得能聽見更夫梆子聲。

  一行人摸到臥佛寺後牆,大哥一翻就過去,回頭把盛夏鯉拎過去,二哥三哥翻牆落地沒聲,像貓。

  寺里很靜,鐘樓立在院子中間黑黢黢的,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後院的塔只有三層但塔身很粗,每一層的窗戶都釘著木板。

  塔門口坐著一個人打瞌睡,盛夏鯉撥了一下算盤,金光掃過去,那人身上沒有蠱蟲,就是個普通守衛。

  「大哥。」

  盛夏淵走過去在那人脖子上拍了一下,守衛軟倒在地。

  盛夏鯉跟著進了塔,塔里很黑,但她的眼睛能看見。

  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從底一直刻到頂,有些字被指甲摳過,摳得血肉模糊。


  「這些都是和尚寫的。」盛夏鯉摸著牆上的字,「他寫了三年。」

  「寫的什麼。」

  「經,但經里夾著東西。」她指著其中一段,「這裡寫的是『鐘下壓的不是鍾,是門』,這裡,『門後是人,不是鬼』,這裡……」

  她停住了,最底下一行字刻得比別處深,像是有人攥著石頭狠狠划進去的。

  「小師妹,別開門。」

  盛夏鯉把手縮回來,指尖有點抖。

  「他知道我。」

  「誰。」

  「寫這行字的人。」她抬頭往上看,塔頂的黑暗裡隱約坐著一個人形,枯瘦,佝僂,低著頭,一動不動。

  「和尚?」

  「不知道。」盛夏鯉往後退了一步,「但他在看我。」

  那個枯瘦的人形忽然動了一下,一個很老很老的聲音從塔頂傳下來,像風吹過干樹皮。

  「你來了。」

  「你是誰。」

  「我叫普渡,三年前林大儒來的時候,我還不是這個樣子。」

  「你是什麼樣子。」

  「我是住持。」老和尚慢慢抬起頭,臉上全是皺紋,眼睛卻是清的,「他拿蠱蟲試我,我沒死,他在我身上試了三年,試了一百零八種蠱,我都扛住了,因為我不能死,我得等人來。」

  「等誰。」

  「等一個額頭上有蓮花的人。」

  盛夏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蓮花印在黑暗裡泛著淡藍的光,把老和尚的眼睛照亮了一瞬。

  「我等你很久了。」普渡說,「鍾底下的門只有你能關。」

  「門後面是什麼。」

  「崔玄的真身。」普渡伸出手指著腳下的地面,「他在京城坐的那個是替身,他的真身一直在地底下,地府被他掏空了一半,真身就住在那一半里,那扇門是唯一的路,你把它關上,他就成了沒家的鬼。關不上,他遲早從裡面爬出來。」

  「怎麼關。」

  普渡從懷裡摸出一顆珠子扔下來,珠子滾到盛夏鯉腳邊,白色,溫潤,上面刻著一個字。

  「閻。」

  「你師父的舍利。」普渡說,「他讓我轉告你,門關上的時候,他會來陪你。」

  盛夏鯉攥著珠子,感覺它微微發燙,像有人在裡面心跳。

  「三天。」普渡說,「崔玄給了你三天,但門撐不了三天,明天晚上之前你不來關,門自己開。」

  「明天。」

  盛夏鯉把珠子塞進懷裡站起來,看著塔頂那個枯瘦的身影。

  「大師。」

  「嗯。」

  「你扛了一百零八種蠱,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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