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君在另一側開口。
「等軍隊擺到林外，再去分辨誰與本體宗有關？」
白梟沒有附和，取出一張標記過的地圖。
「外圍七處長期收購魂獸幼崽的營地，四條固定運輸路線。其中三處營地已在修築工事，獵魂團也在向那裡集中。」
帝天掃過地圖。
「你想借這個機會，一併拔掉？」
「至少讓他們退離森林。否則這次退了，下次仍會有人來。瑞獸受傷的訊息傳出去，想試探它價值的人，只會更多。」
帝天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後，伸手點在森林外側。
「營地要清，但這不是牽連城鎮的理由。」
「清除林內據點，毀掉捕獸營地。軍隊若進入森林，可以反擊。」
他的目光掃過白梟，又落在熊君身上。
「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攻城。」
白梟俯身應下，轉身時沒有半點失望。
帝天願意調動獸群，便已經足夠。人類不會眼看著據點被毀，趕來復仇的魂師，也未必肯停在森林邊緣。
那些深入林中的營地，人類經營多年，自認有權駐守。魂獸卻從未同意把土地讓給他們。
雙方都想守住自己的地盤，偏偏認定的邊界並不相同。……
史萊克，海神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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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琳兒說完親歷的經過，閣內一片沉寂。
穆恩，宋老常坐的位置空著。如今資歷最老的宋老坐在下首，面前擺滿求援信，既有帝國送來的，也有附近城鎮的。
「應當以學院的名義，正式公布經過。」錢多多道，「至少讓各方知道，這場衝突並非毫無緣由。」
「公布之後呢？」
莊老指向一封信。
「昨日又死了一批人，有運糧的車伕，也有趕去接家人的魂師。告訴他們金鵬先動手，他們就會放下報仇的念頭？」
仙琳兒臉色難看。
她已向幾方解釋過，卻不斷收到質問：既然史萊克在場，為什麼沒能阻止後來的襲擊？
金鵬動手，史萊克沒有參與。可那些死傷者同樣沒參與獵魂衝突，最後還是被卷了進來。
蔡媚兒終於開口。
「經過照實公布。另外，我去一趟森林。」
「蔡老！」
錢多多抬起頭，宋老擺手止住他。
「學院承受不起獸潮，星斗也未必願意全面開戰。總得有人把話說清楚。」
這次交涉，卻比預想中艱難。
帝天沒有露面，出面的是碧姬與白梟。
碧姬同意釋放幾名誤入封鎖區域的低階魂師，但要求撤掉林內據點，停止向衝突區域增兵。
白梟又提出，要本體宗交出金鵬。
宋老只能約束史萊克，無法替各國軍隊答應撤兵，更不可能替毒不死交人。
「史萊克願意調停，自然是好事。」
白梟看著他，語氣平和。
「可你們能讓本體宗答應什麼，又能讓那些獵魂團答應什麼？」
宋老臉色微沉。
過去，各方願意聽史萊克一句話，有學院聲望的緣故，也因為穆恩還坐在海神閣中。
如今，那個位置已經空了。
數次交涉後，宋老只爭取到兩日停火，以及一條平民撤離通道。附近幾支駐軍也同意暫緩行動，先將居民接出來。
第三日，臨時停火到期，續談尚無結果。
一支前往廢棄營地搬運物資的武裝隊伍，與附近的魂獸發生衝突。雙方各有死傷，都聲稱對方先動手。
營地的歸屬本就沒有談妥。人類認為留下的物資應當取回，魂獸卻把持械返回視作再次進占。
續談被擱置，剛剛壓下的戰火重新燒起。
……
史萊克城南方，第一批傷員送進臨時營帳時，貝貝正幫著維持秩序。
徐三石抱著一個與家人失散的孩子，找了半個時辰，才將他交到趕來的母親手中。
蕭蕭替治療魂師分發清水與藥物，衣袖上沾滿了血。
他們的獵魂計劃已經擱置。學院大批高年級學員都被調動起來，護送難民、巡查道路、協助城防。
傍晚，南方忽然傳來警報。
一群魂獸襲擊了撤離隊伍的後衛，護送的教師被迫出手。宋老趕到時，森林邊緣已經燃起大火。
熊君站在林中，腳下倒著幾名獵魂團成員。
一件能夠容納活物的儲物魂導器被強行開啟，幾隻尚未睜眼的魂獸幼崽落在泥地里，擠在一起細聲叫著。
「這就是你們要護送的人？」
熊君抬起頭。
宋老看見那些幼崽，臉色一沉。
撤離時人手緊張，教師接受了這些人的協助，根本不知道他們還藏著幼崽。
獵魂團混進了撤離隊伍，可他們身後，還有數百名來不及離開的普通人。隊伍擠在通往史萊克城的道路上，短時間根本無法散開。
「把幼崽留下，人先退開！」
喝聲剛落，熊君已經揮下利爪。
暗金色光芒斬向殘餘的獵魂團成員，攻擊範圍卻將後方人群一併籠罩。
宋老迎了上去，武魂真身驟然顯現，將沖向道路的攻擊強行擋住。
大地震動，碎石與煙塵四散。
遠處，白梟站在樹冠間，看著史萊克教師護送人群後撤。
宋老已經出手，學院便不得不繼續派遣強者守住南方道路。可西線的求援信，還會一封接著一封送到海神閣。
白梟取出傳訊媒介，只送出一句話。
「史萊克已經下場。」
……
亡靈位面深處，郁魈睜開雙眼。
龍神核心懸在天地交匯處，新生的大地已有起伏，元素微光沿著地脈流動，卻不時出現短暫的停滯。
兩片空間還沒有完全磨合。
他先穩住一處將要崩裂的節點，才取出傳訊媒介，讀取白梟送來的訊息。
連同此前陸續收到的情報，外界局勢已經清楚。
四國開戰，本體宗西援，史萊克被迫守住森林外圍。
事情發展得比預想更快，郁魈卻沒有因此加快融合。
先前一處地脈承受了過多龍雲，斷裂時吞掉了剛形成的淺湖。他花了整整一日，才重新穩住那片區域。
一個完整的位面，不會因為外界的戰爭提前成形。
郁魈放下傳訊媒介，精神力再次沉入大地。
遠方，新生的風掠過山脊，捲起細碎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