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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潮鳴

2026-09-29 01:48:05 作者: 糖炒栗子呀

  潮峰撞上礁石,悶響從水底傳上來,洞壁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阮玉玲插在鎖孔里的鋦釘自己轉了半圈。

  她按住它,手指發抖。

  同一秒,公海上的直升機里,霍聿馳手裡的匕首震脫了手,哐當一聲掉在艙板上。玉佩的紅光透過襯衫,亮得特助都扭頭看了一眼。

  隔著五十年的海水,兩個人同時聽見了風聲。

  風聲里有海燕叫。

  阮玉玲盯著洞頂滴水,心跳得很快,但是她知道手上不能快。阮衡教過,鋦釘要順著鎖芯的暗紋轉,轉到推不動為止,硬擰立刻就炸。她手腕勻著勁,一點一點,轉到底。

  咔嗒。

  第一個鎖舌彈開了。

  「過來,第二個孔在你左手邊,半尺,往下摸。」她壓著嗓子對霍誠說,「衡子,去洞口,把那塊斜的礁石撬下來堵門,別用蠻力砸,砸塌了咱們全埋裡頭。」

  霍衡應了一聲,扒著洞口的石頭摸。他探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暗艇已經停穩,幾個人端著槍下了水,正往洞口趟。水裡飄著一縷血,是剛才被他們按倒的那個傢伙漏出去的,順著水流往外淌。

  人往裡趟,血往外飄,兩邊還照不上面,看來還能再拖一會兒。

  霍衡的手在腰上摸了一把,火摺子還在,之前藏的乾糧也綁著。他回頭看洞裡堆的魚油桶,那是他們捕魚存地,一共有小半年的量。

  他沒跟阮玉鈴商量,抱起一桶就往洞口的水線潑。

  「衡子!」

  「娘,他們不敢過火。」霍衡劃著名火摺子,往水面上一扔。

  火苗貼著水皮竄起來,魚油浮在潮水上,呼的一聲連成一道火牆,把洞口封了個嚴實。下水的人被燎著了手背,慘叫著往回退,暗艇上的槍響了兩聲,發現打不著人,停了。

  霍衡退回洞裡,抹了把臉上的菸灰。「夠燒一刻鐘了。」

  阮玉玲沒誇他,只把位置讓出來。「誠子,摸。」

  霍誠半條胳膊浸在水下,指尖順著石閘的縫往裡探。第二個鎖孔摸到了,第三個也在,可他的手停住了。

  鎖孔後面,石縫的深處,有東西蹭了他一下。

  軟的,會動。

  他捏住往外拽,拽出來一看,是半枚銅扣。銅扣斷口毛糙,是掰斷的,扣面上有個磨平的啞字底。

  他娘衣襟里那半枚,就是這個扣的另一半。

  「娘。」霍誠的聲音變了,「鎖孔後面有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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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玉玲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啞叔守閘,阮衡說過。守了五十年——不對,阮衡沒提過年頭。可這半枚扣做不了假,啞叔就在閘後面,活著。

  「先開閘。」阮玉玲把骨牌從衣襟里摸出來,對準第二個鎖孔,按下去。

  咔。

  石閘往上抬了一條縫,縫裡湧出來的不是水,是風,帶著藥味的風。

  閘後有敲擊聲。三長,兩短。

  阮玉玲的手指抖了一下,隨即按穩。「是啞叔!誠子,第三個孔,快。」

  洞外一聲槍響,火牆滅了一個角。一個黑影踏著水走進火光里,穿的是阮衡的褂子,臉上抹著灰。

  「玉玲,」那人開口,「老東西在礁石上叫人打死了,把骨牌給我,我帶你們出海。」

  霍誠的眼睛一下紅了,鋼筋攥得咯咯響,腳已經往前邁。阮玉玲一把按住他後脖頸。

  她看那人的腳。

  穿的是膠鞋。

  阮衡一年四季穿布鞋,補丁摞補丁,大腳趾頭頂出兩個洞。

  她笑了,抬手一槍,打在那人腳邊的水裡,濺了他一褲腿。

  「我爹的褂子你穿得,鞋你穿不得。」她說,「他鞋上的洞,我補了十幾年。」

  那人的臉僵住了,退了半步。「給臉不要臉,」

  「衡子,加火!」

  霍衡又潑半桶魚油,火牆躥起半人高。那人退進黑暗裡,罵聲混在水響里,完全聽不清。


  公海,特助死死拽著霍聿馳的胳膊。「先生,他們在詐您!那人的身份還沒確認——」

  霍聿馳盯著指揮塔,望遠鏡從那人臉上放下來,左臉一道疤,從顴骨橫到下頜。

  七歲那年他追著叔叔繞銅爐跑,叔叔回頭看他自己,胳膊肘掃翻了爐蓋。燙的就是那個位置,疤跟著人長,長長了。

  「降到甲板三米。」他說。

  「先生!」

  「不用繩索。」

  直升機壓低,艙門大開,霍聿馳往下看了一眼,隨即鬆手。

  落地滾了一圈卸力,起身時一個黑衣人已經衝到跟前。他側身讓過槍口,抓腕,一擰,咔。槍換到他自己手裡,人被他一膝蓋頂進了海里。

  槍口抬起,對準指揮塔。

  「霍宗,出來。」他說,「五十年前我爹留的帳,今天清!」

  指揮塔上靜了一會兒,潛艇艙門開了。霍宗走出來,手裡舉著個舊布包,揚手扔到甲板上。

  「阿馳,長這麼大了。」他說,「看看吧,你外公的錘頭。上頭的血,我給他留了五十年。」

  布包散開,銅錘錘頭滾出來。木柄斷口發黑,錘面上暗紅的痂還沒洗淨。

  「當年他一錘砸了我的船,」霍宗說,「我把他和啞叔一起釘進了暗艙。現在大潮滿了,暗艙的門還有十分鐘就永遠打不開。想救人嗎?」他抬了抬下巴,「霍家產業的轉讓書籤了,我給你開門。」

  霍聿馳的槍沒動,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沉船里有活人,霍宗手裡有錘頭,暗艙的門限時關閉。他要的根本不是談判,是拖。拖到門關死,死人是不會開口的,轉讓書其實就是白紙。

  「霍征的槍法比你准。」他說,「他沒死在礁石上,對吧。」

  霍宗臉上的笑收了收。

  舊時空。

  石閘抬到半人高,閘里的藥味更濃了。阮玉玲彎腰正要鑽,就在這時候,礁石的方向突然傳來銅錘聲。

  三短,一長。

  她的手停在閘沿上。

  進家門的敲法,她從小聽到大。

  她爹沒死。

  霍宗在外面也聽見了。罵了一句,手一揚,黑鐵疙瘩朝洞裡甩過來。

  「臥倒!」阮玉玲一把把霍誠按進水裡。霍衡反應快,一腳把手雷踢回了水線外。一聲悶響過後,水柱起來,火牆滅了一半。

  氣浪把升到一半的石閘震的往下滑。

  阮玉玲單手撐住閘沿,石閘壓下來,她的胳膊繃住了,腳下的青石裂開兩道縫。她咬著牙,一點一點把閘重新頂了上去。

  「誠子,進去抬人!」她從牙縫裡擠出來,「衡子,補火!」

  霍誠鑽進閘縫,黑暗裡摸到一隻瘦的只剩骨頭的手。

  公海。

  霍聿馳往前邁步,胸口突然很疼,尖的,一下一下。墜崖那天胸口挨的那一刀,就是這個疼法。

  他抬頭。

  打撈船的機械臂已經吊到沉船暗艙正上方,吊鉤上掛的不是潛水鐘。

  是炸藥,一整箱的炸藥!

  引線點著了,火花滋滋往前跑,離炸藥不到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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