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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沉船暗戰

2026-09-29 08:43:34 作者: 糖炒栗子呀

  特助推開裝備艙,往裡拖潛水服。碳纖維瓶,全臉面罩,配重帶,一樣一樣碼在甲板上。

  阮玉玲看了一眼,擺手。

  「這鐵罐子三十多斤,光穿都得一刻鐘。」她說,「底下那道切口窄,穿這個進得去,也出不來。礁縫裡卡住的話,人就餵魚了。」

  「那是亂流區!」特助急了,「呼吸器都沒有,您能憋多久?」

  「我爹第一次帶我下水那年,我才八歲。」阮玉玲把銅錘別進腰後,接過他手裡那盤凱夫拉繩,在腰上纏了兩圈,打個水手結。「繩子那頭拴絞車上,我扯一下,就拉我;扯兩下,快跑。」

  特助捏著繩頭看她,腦海里閃過,這女人五十米開外一根撬棍廢了霍宗的手,他不敢勸第二遍。

  霍聿馳走過來,把繩頭在絞車上繞了三道,試了咬合。

  「全船探照燈,打016殘骸。」他交代,「絞車人守著,她扯繩就起。」

  「是。」

  沒人攔她,五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句廢話。霍聿馳知道攔不住,也知道攔了她會惱。這女人做事,帳算得比誰都清,下水前肯定已經把潮向、亂流、憋氣時長全過了一遍。

  阮玉玲走到船舷回頭看去,潮水回漲,正漫過礁區,016船骸露出小半個船底,切口的亮光在水下晃。

  「看好姓霍的。」她說完翻過護欄,人就沒影了。

  水面砸開口子,轉眼合攏。

  霍宗躺在甲板上,手腕斷著,胸口還壓著霍聿馳的皮鞋,但是她依然能笑出聲。

  「底下那位,黑水退役的,專接沉船活,一個人的報酬是七位數美金。」他喘著氣,「憋氣、夜戰、水下手腳,樣樣是吃飯的本事。你老婆是個漁民,下去純屬添菜。」

  霍聿馳低頭看他,腳挪了挪,正踩在那隻斷腕上。

  笑聲斷在嗓子眼裡,霍宗發出一聲慘叫。




  水下。

  亂流一股股撞過來,把人往礁石上推。阮玉玲貼著礁壁走,手摳藤壺縫借力,一寸寸往船骸挪。前世在海島,這種亂流她摸過三年,哪股流往哪走,水底下什麼脾氣,她比誰都清楚。

  探照燈的光從水面上壓下來,把船底那道切口照的發亮。光柱還在夾層里挪,很快到了中段。

  她沒奔切口去。

  

  她知道她爹修船有個毛病,船艉排水閥的管門總要加大兩寸,說萬一堵了人能鑽進去通。這條016是他修的,這門多半還在。

  摸到船艉,手在爛鋼板底下一探,果然有個圓盤,鏽死了。拔出銅錘,阮玉玲用錘柄卡住閥輪,兩隻胳膊較勁,鏽層咯吱咯吱往下掉,閥輪轉了半圈。她側身擠進去,管子裡一股死水臭味,爬了七八米之後,前面透出一點光。

  夾層里,穿黑色潛水服的男人正蹲在角落,手電咬在嘴裡,兩手摳一塊油布包的鐵皮匣子。匣子焊死在艙壁的暗格里,這人用撬棍別著,一點點起。

  離帳本就剩半尺了。

  貼著艙壁陰影,光沒掃到阮玉玲。她把呼吸壓到最輕,腳在管壁上一蹬。

  這人反應真快,聽見水聲不對,頭都沒回,反手就去摸腿上的魚槍。

  阮玉玲已經到了背後。她一手抓他持槍的手腕,往艙壁上磕。水下聲音悶,但骨裂那一下還是傳進她手心裡。魚槍脫手,那人另一隻手肘往後搗在她肋上,疼得她肺里的氣跑了一半。

  她咬著牙,因為她知道不能叫,叫了氣就泄了。

  那人掙開半步,魚槍夠不著,轉去拔潛水刀。刀剛出鞘一半,銅錘到了。

  第一錘,砸面罩。

  防彈面罩咔一聲,裂了道紋。那人愣住,這面罩拿手槍試過都打不透。

  第二錘,還是這位置。

  面罩整個碎裂,海水呼一下灌進去。他張嘴,一口氣泡全跑光,手亂揮著去夠備用呼吸管。阮玉玲拽住他的背帶,把人從鐵匣子前扯開。

  那人夠狠,知道活不成,左手往胸口一摸,拽下個巴掌大的圓筒,拇指頂開保險蓋。

  水下爆破彈,他要連人帶帳本一起炸,還真是敬業。

  阮玉玲腦子裡閃過的不是怕,是算帳。匣子在右手邊,人在左手邊,爆炸從人那邊來。她一腳踹在那人胸口,把人蹬進身後黑洞洞的深艙,同時右手抓住鐵匣子,油布一裹,往懷裡一揣,左手在腰間的繩子上連扯兩下。


  扯一下是拉我。扯兩下,快跑。可匣子比命重,她改主意了,抱著匣子不撒手。

  絞車那頭,守車的船員感覺繩子一動,油門推到底。

  繩子繃直,阮玉玲整個人被拖著往外竄。深艙里悶響一聲,水牆從管門裡推出來,追著她屁股撞。她被繩子拽出船骸,在礁區上頭打轉飛,懷裡的鐵匣子硌得肋骨生疼。

  水柱衝出海面,足有兩人高。

  甲板上的人看見一道影子破水上來,繩子盪過半空。人摔在甲板上,滾了兩圈,壓著懷裡的東西沒撒手。

  「匣子。」阮玉玲把油布包往霍聿馳腳邊一丟。她趴在鋼板上咳水,咳出的水裡帶著點血絲,「人餵魚了。」沒等他們問,她先告訴了霍聿馳。

  特助抱著液壓鉗衝過來,剪開暗格上的鎖鼻,撬開鐵匣。

  裡面是一個油紙包,包著一本冊子,牛皮紙封皮,但是上面沒字。翻開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人名,日期,數字,一條條記了幾十頁。

  五十年了,紙都沒爛。

  「底帳。」霍聿馳翻了兩頁,聲音很平靜,「走私的,銷贓的,批條子的,全在。」

  霍宗的臉變了。他等這東西十年,早知道它在船底,可每回下水的人都沒活著上來。僱傭兵一撥撥地填,就是填不出這個匣子。

  現在它攤在甲板上,離他三米。

  「先生,」特助翻著翻著停了,「這頁夾了東西。」

  一張相紙,插在冊子中間。是一張四寸的現代列印紙,邊角還是新的,跟這本泡了五十年的帳冊擺在一起,完全格格不入。

  霍聿馳抽出來。

  照片上是一個病房,病床上躺著的人他太熟了,每個月護理費都是從他私人帳戶走的。霍家老宅那位癱了六年、醫生下三次定論說醒不過來的老太爺。

  照片裡,老太爺睜著眼坐在床上,手裡端著杯茶。

  背景是霍聿馳的私人檔案室。那間屋子的鑰匙全天下只有兩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在銀行保險柜里。

  阮玉玲不認字,可她認得照片背面的紅筆道子。霍聿馳把照片翻過來。三個名字她聽了五十年。

  霍誠。霍征。霍衡。

  每個名字上,一個紅叉。

  特助站在旁邊,完全不敢出聲,看到這他甚至希望自己沒看到這些。他跟著霍聿馳八年,頭一回看見這位爺的手在發抖。不是怕,他在霍聿馳臉上讀到的情緒不敢命名。

  霍宗看著他們,血混著笑從牙縫裡滲出。

  「驚不驚喜?」他一字一字地說,「你們以為五十年是個頭?」

  「我僱人下這條船,下了十年。可你們猜怎麼著,這第一撥人,不是我雇的。」

  「有人比我早到。十年前就到了。」

  「遊戲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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