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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裝癱的幽靈

2026-09-29 08:43:36 作者: 糖炒栗子呀

  霍宗的笑聲還在甲板上迴蕩。

  阮玉玲撐著鋼板站起來,咳了兩聲,抬手抹掉下巴的血。她不識那三個名字底下的小楷,可她識的紅叉。鄉下殺豬有個慣例,哪家攤子上畫了紅道子,哪頭豬當天就的挨刀。

  三個名字,三個叉。

  她彎下腰,撿起腳邊的銅錘。

  「你干什——」

  霍宗話沒說完,阮玉玲掄圓了胳膊,錘子落在他完好的手腕上。咔嚓一聲骨頭斷裂,慘叫聲蓋過了海風。

  「我管他是癱子還是死人。」她把錘子別回腰後,嗓子啞著,「敢動我兒子一根指頭,我刨他祖墳。」

  特助抱著帳本站的筆直,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他跟了八年,見過這位爺冷血殺人不眨眼,可頭一回覺得甲板上最嚇人的不是霍聿馳,這女人發起狠,比男人可怕多了。

  騰出地方,霍聿馳抬腳把霍宗往邊上踢開半步。他沒看阮玉玲,更沒攔。

  「鐵鏈。」他說,「穿琵琶骨,吊到船底下泡著。隔個鐘頭拉上來看一眼,別讓他死了。」

  「是。」

  霍宗被拖下去時還在笑,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晚了……都晚了……」

  沒人理他。

  霍聿馳掏出衛星電話撥號。那是老太爺特護病房專線,二十四小時護工值守,號碼全集團不超過五個人知道。

  響了兩聲,通了。

  「餵。」

  不是護工。

  這聲音蒼老,可中氣足的很,每個字都咬的清楚,尾音還帶著點笑意,他顯然料到這個電話了,一直在等。

  「聿馳,這本爛帳,還合你胃口嗎?」

  甲板上很靜,探照燈照著海面,水波一晃一晃。

  霍聿馳捏著電話沒出聲。

  「十年了。」電話那頭慢悠悠的繼續說道,「霍宗那蠢貨僱人下水,一撥一撥的填,我看著都心疼。要不是我把路線圖透給礁區那幫亡命徒,他早把匣子撈上來了,多沒意思。」

  「匣子得你來開,帳得你來翻,照片也得你親眼看見。」老人頓了頓,「不然我床上這六年躺的,多虧啊。」

  「你想要什麼。」霍聿馳問。

  「要什麼?」那頭笑了一聲,「霍氏是我一手攢起來的,憑什麼給你這半路認回來的?還有五十年前就該死的那三個野種——一個當官,一個當兵,一個經商,倒是都有出息。」

  「可惜了,今天都得死。」

  電話斷了。

  

  特助手機同時震動。他看了一眼接通,聽了十幾秒,臉色越來越難看。

  「先生。」他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他很少這麼緊張,在霍聿馳身邊當這麼久特助,什麼沒見過,「醫院那邊……病房空了。四個保鏢全在樓梯間,一刀割喉,沒一個來得及拔槍。監控錄像被人從主機抹掉,技防說手法非常內行,應該是自己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整理了下情緒,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銀行剛來的函,保險柜……二十分鐘前開過,用的是備用鑰匙,裡頭的東西被取走了。」

  那間檔案室的鑰匙全天下只有兩把。一把在霍聿馳身上,一把在銀行保險柜里。

  現在兩把都在一人手裡。

  老太爺拿走的是霍氏最核心的檔案。幾十年的股權底稿、離岸帳戶、見不得光的往來憑證。這東西放出去,不用動刀槍,霍氏三天之內就得完。

  阮玉玲在旁邊聽著,帳她算不明白,可有一筆帳她算得門兒清。

  老東西裝了六年癱子,就是為今天這一下。照片背面的三個紅叉不是嚇唬人,是下了單子。現代這邊奪家產,五十年前那頭是殺人。

  殺的是她兒子。

  她胸口那對玉佩貼著皮肉發燙。

  「現代的爛攤子你收拾。」她一把攥住霍聿馳手腕,「去把那老畜生揪出來。」

  霍聿馳低頭看她,她剛吐過血,嘴唇白著,肋骨估計也傷了,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堅定的眼神告訴他,她的決定沒得商量。

  「過去的孩子,」她說,「我去護著。」

  霍聿馳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緊,緊到特助別開了眼。


  「守住我們的家。」他說,「這邊我來殺。」

  阮玉玲點頭鬆手,往後退了兩步。她閉眼,把心思沉進胸口那點燙意。

  紅光從衣襟里透出,一層層漲起,把人裹了進去。

  甲板上的人剛眨了下眼,人就沒了。

  特助盯著那塊空甲板看了三秒,決定這輩子都不問了。

  霍聿馳轉身往船艏走,邊走邊從特助手裡接槍,拉開套筒看一眼。

  「直升機。」他說,「調所有內衛,封老宅,封集團大樓,封機場碼頭。今夜霍家不見血不收刀。」

  「是!」

  直升機旋翼聲從夜空傳來。

  ——

  一九七五年,南邊礁灣防空洞。

  阮玉玲腳剛沾地,膝蓋一軟差點跪下。肺里那股一陣一陣的絞疼跟著她穿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喊人,就聞到了味兒。

  一股刺鼻煙火氣,細細的在洞裡飄著。

  引信。

  她前世在海島三年,公社放炮開山她看過,這味道她很熟。

  洞裡黑,只有牆角一盞馬燈。霍誠蹲在洞最深處,十四歲的半大小子手裡舉著燈,臉上的淚痕沒幹。

  「娘!」他聽見動靜嗓子都劈了,「你可回來了!」

  阮玉玲兩步衝過去。「咋了?弟弟們呢?」

  「在裡頭睡著,我讓霍衡看著。」霍誠指著牆角,手還有些發抖,「爹當年留下的那個密封鐵柱……娘,裡面的齒輪剛才自己動了。」

  洞角立著一根鐵柱,一尺粗,齊腰高,通體密封焊死。這是霍聿馳下放前親手埋進洞裡的,說是存著應急物件,誰也不許動。

  五十年了它沒響過。

  現在柱子肚子裡傳出咔、咔、咔的動靜。

  一下,一下。

  不緊不慢。

  阮玉玲把耳朵貼上去。鐵殼子冰冷,裡面的齒輪咬合聲清楚得很,還有一股更細的嘶嘶聲順著焊縫往外滲。

  那股煙火味是打這兒來的。

  她後背汗毛全立起來了。

  老東西說得沒錯,五十年前就埋好的局,根本不是沖霍聿馳一人來的。

  這根柱子裡的東西,從埋下去那天起,等的就是今天。

  「娘,」霍誠拽著她袖子,聲音發顫,「這是啥?」

  阮玉玲盯著那根鐵柱,手慢慢摸向腰後的銅錘。

  「是把刀。」她說,「懸了五十年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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