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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血戰防空洞

2026-09-30 22:42:43 作者: 糖炒栗子呀

  話音落下沒幾秒,狗先進來了。

  四條軍犬貼著地皮沖,阮玉玲退半步,腳跟踩進水裡。方才那一炸過後,地下河道的水漫上來,洞口地勢低,積了半尺深的稀泥。

  狗不懂這些,只認味道。

  頭一條扎進泥里,四條腿打滑,摔了個嘴啃泥。第二條繞著走,銅錘在那兒等著。阮玉玲沒掄圓,而是把錘頭橫著掃過去,狗應聲飛出去,撞上洞壁再沒了動靜。

  後頭兩條見此狀掉頭就跑。

  槍跟著響了,子彈全打在洞口石頭上,石屑濺了半洞。她把孩子按到拐角後頭:「別露頭,他們看不見咱們,槍是白放的。」

  霍誠貼牆算帳:洞裡剩半袋鹽、兩捆繩、一盞馬燈、三塊乾糧。娘的錘,娘的傷,娘的肺。外頭槍聲雖密,可一發都沒進洞。

  不是打不進,是不想打進。

  但是他沒吱聲,只干正事。馬燈照死路那頭,牆根有道縫,風從縫裡鑽出來,帶著水腥氣。縫不寬,僅一瘦人能過。

  「娘,這兒有風。」

  阮玉玲手掌貼上去,風很細,往外走的。她心裡有數:縫後頭是空的,八成通的是廢排水溝。上個月她鑿石頭,記得後山有條死溝,一頭扎進蘆葦盪。

  「記下這條路。頂不住的話咱就走這兒。」

  霍征沒接話,洞頂震鬆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卡在裂縫裡,往下墜,他頂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兩條胳膊撐住幾百斤,脖子上的筋鼓著。

  「娘你安排,我頂得住。」霍征咬著牙說道。

  阮玉玲看他一眼沒夸,她不能夸,她知道一誇他就該鬆勁。

  洞外廖頭頭蹲在石頭後頭,心裡罵娘。

  電報上寫得明白:一個婆娘,三個崽,山洞裡堵著。他帶了三十七個人、四條狗。狗放進去兩條,一條飛出來,一條沒出來。

  他也乾脆不進洞,扔了五六個催淚罐進去,手榴彈也扔了一顆。手榴彈落進水裡沒響,水花一翻冒串泡。

  

  煙起了作用,洞裡咳嗽聲一片。可咳歸咳,人還是不挪窩。

  他叫人喊話:「裡面的人聽著!交出孩子,饒大人不死!」

  這句話在山壁間撞了三個來回。

  阮玉玲蹲拐角,細品這句話。

  通敵的是霍聿馳,就地正法的是家屬。家屬裡頭,死命令只點三個孩子。她貼身揣著名單,她原先當這是一張網,現在看來,網眼照著她兒子的個頭織的。

  想通之後,她反倒鬆快了。

  「要抓活的?那好辦。」

  分工很快:霍衡鑽進縫裡扔石頭,跑出腳步聲,越慌越好。霍征守石柱聽口令。霍誠拿濕布濾煙。




  童聲在洞裡跑,石頭一路響。

  洞外靜了兩秒,七八條人影端槍鑽進了窄縫。廖頭頭在後頭吼:「抓活的!死一個斃你們全家!」

  霍征等最後一個進去,肩膀頂上石柱。他小時候搬過比這沉的磨盤。石柱倒下去,縫口堵結實。

  縫裡亂了。

  「口令!自己人。」

  阮玉玲沒進縫,把銅錘從縫口上頭伸進去,專敲手腕。黑暗裡響了一槍,打偏了,傷了自己人的腿。沒了槍聲,裡頭的人不敢開,前後全是自己人。

  錘不管這些,一下一個,敲暈一個拖出來一個。霍征捆人,霍衡堵嘴。

  八個人,七分鐘。

  霍誠蹲下點數:「娘,七個捆結實了,暈著的還有氣。繳了兩支槍和手電。」他肩上挨過一記槍托,血浸透半邊褂子,但是報數的聲音沒變,末了補半句:「娘,疼。」

  阮玉玲兩根手指按了按他的肩,骨頭沒碎。

  「記住這個疼,下回躲得快。」

  霍衡從縫裡鑽出來,捎回信兒:「娘,外頭兩刻一換崗,換崗那陣狗交接得很亂。」

  洞外廖頭頭聽見窄縫沒了動靜,後脖頸出了一層汗。

  三十七個人,進去八個,沒了聲。裡面只有一個寡婦和三個崽。上頭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這是哪門子婆娘?

  可他不能退。電報上有他簽的字。


  「跟老子沖!」他站起來提槍,「放狗!」

  這回他狗籠都抬了過來,推到洞口。鐵絲沒挑開,水裡的錘到了,籠子鐵條斷了三根,狗毛被打飛一片,幾條狗奪路竄回山上,比來時要快一倍。

  頭一個衝進來的槍還沒舉平,錘頭就敲上手腕,槍直接飛出去了。第二個掄槍托砸向霍誠,霍誠偏了半下,肩上著了實。霍征跨哥哥前頭,一記槍托砸他背上。他晃了晃沒倒,反手攥住槍管往懷裡一帶,那張臉撞槍身,再撞洞壁。

  亂糟糟里,沒人留意石頭上掛著的喇叭。

  霍衡踩石頭把它夠下來。他學過廖頭頭的腔調,上個月那人上門送紅糖,站院裡罵半晌,他趴房樑上聽了一下午。

  他把嗓子壓低,對喇叭喊:「撤,都撤!有埋伏!」

  外頭的槍聲停了。

  「頭兒的聲?」

  「頭兒還在裡頭!」

  「上頭有令,頭兒的話就是令!」

  趁這陣亂,阮玉玲從水裡起身,一把攥住廖頭頭的後領。喊一晚上一個不留的人,兩腳離地,嗓子眼裡擠出半個音。

  她把人拖進洞,銅錘橫在他喉嚨上。

  「喊你的人撤。現在喊,比你那喇叭管用。」

  廖頭頭喊了,三十五個人跑的乾淨,倆貼身也跑了。兩個貼身跑之前瞅著這女人拎人後領的架勢,心裡尋思,這比跟著大部隊還體面。

  洞裡剩一個廖頭頭,一家四口,七個捆著的,半籠子狗毛。

  「電報是誰發的?」錘壓在他胸口。

  廖頭頭的腮幫子磨來磨去。不敢不說,也不敢全說。

  「命令電報來的,不是島上台子,是內地轉過來的。」他咽了口唾沫,「蓋的霍家私章。只清三個崽子,限十六夜前。大人要活捉。」

  馬燈在霍誠手裡晃了一下。

  「發電報的台子,什麼人?」

  廖頭頭的牙關咬緊了。

  阮玉玲見過這個。前世批鬥會上有人這麼咬過牙。她一把掰開他的下頜,手指卡進腮幫子,別忘了她這雙手可掰斷過錨栓。

  廖頭疼出眼淚,牙縫裡掉出紙包,咬破一半。他另一隻手往懷裡摸,摸出半張紙往嘴裡塞。

  阮玉玲攥住他手腕就搶。紙被撕成兩半,一半下肚,一半在她手裡。

  她把馬燈湊近看,是電碼,字,燒掉一角。落款剩一個字。

  宗。

  霍誠盯著那個字,沒念出聲。他爹姓霍,他爺爺也姓霍。私章是霍家的,落款是宗。

  阮玉玲把紙翻過來。背面有字,刻上去的,劃痕里嵌著灰。

  霍誠湊上去,一字一字念。

  「孩子若活,」他聲音低下去,「霍聿馳必回島。」

  洞裡靜了好一會兒。

  霍衡問:「娘,這話是讓哥哥們死,還是別讓死?」

  沒人答。正反念,都不是好話。

  阮玉玲把紙疊好,跟名單放一處,手指在聿馳倆字上按兩遍。

  五十年前沒這個人,現在也沒。可世上有人篤定他活著,篤定他會回島。

  她拎起廖頭頭:「走排水溝。」

  洞頂這會兒又塌一塊,煙順著縫往上爬。霍征把石柱重新搬開,堵上要費半條命,搬開只用三秒。一家人押著俘虜鑽進縫裡,風從深處往外送,帶著蘆葦盪的水氣。

  ——五十年後,凌晨,霍氏大廈。

  特助把三份報告擺上桌,手在抖,不是困的發抖。

  港口封,船塢封,私人機場跑道上鎖。調出的記錄里,十六號夜裡有艘補給船出海。船不在霍氏名下,登記人霍宗。船頭調向海島舊址。

  「他不是在跑。」霍聿馳站在落地窗前,「他是在回去。」

  絕密檔案室監控斷了三年,今晚恢復,補傳回第一段舊錄像。錄像里,老太爺開的不是公司保險柜,他從裡層舊架上取下木匣,鎖不是撬開的,用的是貼身掛了五十年的黃銅鑰匙。

  鏡頭拉近,匣蓋上刻倆字。

  阮衡。

  霍聿馳盯著那倆字看了很久。阮,玉玲的姓。衡,老三的名字。這倆字擱一塊兒,家裡沒人這麼叫過。


  可這匣子入檔那天,他還沒娶妻。

  「備船,去海島。」

  特助一愣:「您親自去?董事會那邊——」

  「董事會是帳。」霍聿馳拿起外套,「這是命。」

  特助撥電話的手停半空,想起件事,聲音緊張地變了調:「霍總,還有個情況。技術部今晚核對舊檔,五十年前那封追殺令原件,庫房記錄顯示,三個月前被人重新列印過,經手人簽的是霍宗。老太爺被關起來之後,檔案庫的門沒開過——今晚清點,但是那份列印件沒了。」

  屋裡靜了幾秒。

  霍聿馳把外套穿上,拉開門。

  「五十年前有人算準我得回島。」他說,「那就回去,會一會這位算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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