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陸家老宅的門被敲響了。
沈蘭正在廚房洗碗,聽見動靜,下意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陸清禾先一步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交警,手裡夾著一個藍色文件袋,身後兩人神色都有些複雜。
「請問,沈蘭女士在嗎?」
「我就是。」
沈蘭從屋裡走出來。
男人看見她,停頓了一下,才打開文件袋。
「沈女士,我們是來送三年前陸正川交通事故覆核結論的。」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沈蘭的手僵在圍裙邊緣。
三年。
這幾個字,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男人沒有繞彎子。
「原事故認定存在重大錯誤,現已依法撤銷。」
「經過重新調取原始道路監控、行車記錄、醫院留樣記錄以及相關人員留下的材料,可以確認——」
「三年前六月二十七日凌晨,陳浩酒後駕駛跑車,嚴重超速,並在彎道逆向駛入對向車道,與正常行駛的陸正川發生碰撞。」
「陸正川當晚血液酒精檢測結果為零。」
「事故發生時,沒有超速,沒有逆行,也沒有任何違法駕駛行為。」
「他對事故不負責任。」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沈蘭沒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
「能……給我看看嗎?」
男人將文件遞給她。
紙張很輕。
沈蘭卻用兩隻手接住。
她從第一行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看到「原認定事實錯誤」時,她嘴唇抖了一下。
看到「陳浩負事故全部責任」時,她呼吸越來越重。
直到看見最後那句——
陸正川無責任。
一滴眼淚終於落在紙面上。
「我就知道。」
沈蘭低聲道。
「他不喝酒開車的。」
「我跟他們說了三年。」
「老陸只要晚上要開車,吃飯的時候連一口酒都不會碰。」
「我說了三年……」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三名工作人員。
「為什麼當時沒人信?」
三人沉默。
為首男人緩緩摘下帽子。
「當年的血樣被人調換,原始監控被刪,目擊證人也被威脅改了口供。」
「參與偽造材料的人,我們已經查清了。」
「這是我們的失職。」
「對不起。」
沈蘭看著他,沒有罵人。
過了很久,她才問了一句。
「以後別人再查我丈夫的名字,還會寫他酒駕嗎?」
「不會。」
男人答得很快。
「原認定已經撤銷,公開信息也會更正。相關通報今天就會發布。」
「好。」
沈蘭低頭把紙上的淚痕擦掉。
「那就好。」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身進了臥室。
片刻後,沈蘭從柜子最下面取出另一份已經發黃的文件。
那是三年前的事故責任認定書。
上面「陸正川酒後駕駛、承擔主要責任」幾個字,被她用紅筆圈了不知道多少遍。
這些年每找一個部門、每見一個律師,她都要把這張紙帶上。
紙角早已磨得起毛。
沈蘭把新舊兩份認定書並排看了很久。
陸清禾低聲問:
「媽,舊的扔了吧。」
「不扔。」
沈蘭小心把它折好。
「清明的時候,我拿去給你爸看看。」
「讓他也看看,他們總算把這幾個字改回來了。」
從頭到尾,陸淵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沒有開口。
當年肇事、毀證、做假證的人,該付代價的都已經付過了。
對他而言,三年前那場車禍的因果早已清楚。
可對母親來說,並沒有。
殺掉陳家,只是報仇。
眼前這張薄薄的紙,才真正把壓在陸正川名字上的髒水洗了下去。
三名工作人員離開後,沈蘭拿著那份認定書回到屋裡。
她沒有把它收進抽屜。
而是放到了陸正川的照片旁邊。
剛放好,手機便響了。
「餵?」
電話那邊沉默幾秒,傳來一個男人有些沙啞的聲音。
「嫂子,我老周。」
「我剛看見通報了。」
「老陸……洗清了。」
沈蘭眼圈又紅了。
「嗯。」
「說清了。」
電話那頭的人長長出了口氣。
「我就說他不可能酒駕。」
「當年我還跟那幫人吵過,後來……後來陳家找過我家裡,我沒敢再說話。」
「嫂子,對不住。」
「這周我去看看老陸。」
電話掛斷。
很快,又有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
然後是第三個。
都是陸正川生前認識的人。
有以前的同事,有老鄰居,也有這幾年因為陳家壓力漸漸斷了聯繫的朋友。
沈蘭一個個接。
說來說去,只有那幾句話。
「不是他。」
「查清楚了。」
「老陸沒酒駕。」
她說到後來,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點笑。
陸清禾背過身,偷偷擦了兩次眼睛。
陸淵拿起自己的手機。
昨晚陸清禾已經幫他把常用軟體裝得差不多了。
他在搜索框裡輸入「陸正川」三個字。
最上方已經出現一條剛剛發布的事故覆核通報。
三年前那些「酒後逆行」的舊新聞還在。
但每一條下面,都多出了醒目的更正提示。
陸淵看了幾秒,關掉屏幕。
陸清禾坐到他旁邊。
「哥。」
「嗯?」
「這次真的結束了吧?」
陸淵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車禍的事,結束了。」
陸正川的死,沒有第二層幕後黑手。
沒有人故意借車禍殺他。
陳浩只是喝了酒,開得太快,又恰好遇見了他。
荒唐,卻是真相。
至於父親生前追查的那些失蹤者,以及那座白色山峰——
那是另外一件事。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只有兩行字。
「陸先生,我是九爺。」
「韓鐵山死後,有幾個人一直在找您。他們說,韓鐵山有一件東西,應該落在了您的手裡。」
陸淵看完,回復了兩個字。
「在哪?」
不到十秒,對面發來一個地址。
陸淵起身。
屋裡,沈蘭還在給一個老朋友解釋那份新的事故認定書。
他沒有打擾。
三年前的帳,到今天終於算完了。
接下來,該看看另一群從異世界回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