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
陸淵按照九爺發來的地址,來到城西一間已經停業的武館。
上午剛辦完新的手機卡,他順手叫了輛網約車,從老宅一路坐到武館門口。
武館門頭上的「鐵山武館」四個大字已經被拆掉一半。
韓鐵山死後,這裡自然也開不下去了。
這兩天,陳氏集團名下不少產業都已經被查封。
依附陳家的生意人忙著撇清關係,原本被陳家壓住的幾家公司則開始爭搶空出來的項目。
普通人的世界在分陳家留下的利益。
歸來者的世界,也一樣。
甚至更快。
錢和房產至少有帳目可查。
韓鐵山從異世界帶回來的東西,卻往往連它原本屬於誰都說不清楚。
陸淵推門進去。
大廳里站著七個人。
九爺坐在最裡面的椅子上喝茶,看見陸淵,主動放下了杯子。
「陸先生。」
「就是他們?」
「對。」
九爺看向對面。
最前面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壯漢。
身高接近兩米,裸露在外的手臂呈現出不正常的灰褐色,皮膚下面像是埋著一層岩石。
「蔣烈。」
九爺簡單介紹。
「九年前歸來。在他去過的那個地方,人可以用一種地髓強化肉身。」
蔣烈打斷他。
「九爺,沒必要替我報家底。」
他盯著陸淵。
「我今天不是來認識朋友的。」
陸淵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說。」
蔣烈眉頭微皺。
陸淵這種像是在聽手下匯報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
不過他還是壓住了火氣。
「四年前,韓鐵山從我手裡拿走過一塊地母骨。」
「那東西不是送他的,只是借。」
「他死後,我來找過。」
「保險柜是空的。」
「雲頂酒店最後跟他交手的人是你。」
陸淵明白了。
「你覺得我拿了?」
「不是覺得。」
蔣烈向前一步。
「除了你,還有誰有機會拿?」
陸淵看著他。
「沒拿。」
「我憑什麼信你?」
「你不需要信。」
蔣烈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後的幾人也向兩側散開。
九爺嘆了口氣。
「蔣烈。」
「我叫你過來,是讓你問清楚,不是讓你找死。」
「九爺,我給你面子,所以才在這裡等。」
蔣烈冷冷道。
「可歸來者的東西,不是死了人就能沒帳。」
他重新看向陸淵。
「你剛回來,可能還不知道規矩。」
「韓鐵山在普通人面前稱宗師,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卻沒你想的那麼厲害。」
「殺了他,不代表你能把他的東西都吞掉。」
陸淵有些好笑。
「所以你的規矩是什麼?」
「讓我搜一次。」
「如果地母骨不在你身上,我轉頭就走。」
陸淵搖頭。
「不行。」
蔣烈也點了點頭。
「那就只能先讓你躺下了。」
話音落下。
他的右腳猛然踏地。
轟!
整間武館都震了一下。
灰褐色紋路沿著雙腿迅速向上蔓延。
不過數息,蔣烈整個人像是披上了一層岩甲。
身後的實木桌被他隨手一碰,桌角直接崩碎。
九爺向後退了兩步。
他沒有再勸。
該說的已經說過了。
蔣烈五指收攏,一拳轟向陸淵胸口。
拳頭尚未真正落下,帶起的風壓已經將旁邊幾張椅子吹翻。
陸淵仍坐著。
直到那隻拳頭來到面前,他才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點在拳鋒上。
咔。
一聲很輕的脆響。
蔣烈臉上的兇狠瞬間僵住。
下一刻,他手臂上的岩甲從拳峰開始炸裂。
裂紋一路掠過手腕、手肘、肩膀,再蔓延到胸口。
砰!
整層岩甲同時崩碎。
蔣烈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正面撞中,身體倒飛十幾米,撞穿後方木牆,重重砸進練功房。
武館安靜下來。
跟他一起來的六個人,沒有一個再往前走。
蔣烈躺在一地碎木中,掙扎著撐起上半身。
「你……」
他看向陸淵的那根手指。
沒有傷口。
連一點灰都沒沾上。
「這是什麼能力?」
陸淵收回手。
「不是能力。」
「那是什麼?」
「你太弱了。」
蔣烈身後,一個短髮女人臉色一沉,瞳孔中亮起淡淡藍光。
一股精神力量剛要散開,蔣烈卻猛地抬手。
「別動!」
女人愣住。
蔣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盯著陸淵看了好幾秒。
「他剛才要是想殺我,我已經死了。」
短髮女人眼中的藍光緩緩熄滅。
陸淵倒是因此多看了蔣烈一眼。
至少不是個輸不起的蠢貨。
剛才那層岩甲,比韓鐵山的肉身確實強上一些。
可陸淵同樣看得出來,岩甲中的力量正在不斷流失。
那種所謂「地髓」,顯然也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蔣烈能留下強化後的身體,卻留不住那片天地本身。
蔣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九爺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昨晚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可歸來者活過另一個世界以後,大多比普通人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沒有親自撞過一次牆,很難承認那堵牆究竟有多高。
陸淵站起身。
「你說的地母骨,長什麼樣?」
蔣烈一怔。
「半尺長,黑色,表面有三道白紋。」
陸淵的神念掃過整棟武館。
下一秒,他抬起手。
練功房角落的一面牆突然裂開。
磚石自行向兩側分開。
一隻被水泥封死的小鐵盒,從夾層深處飛了出來。
鐵盒落在蔣烈面前。
蓋子自行彈開。
裡面躺著一塊半尺長的黑色骨片。
三道白紋清晰可見。
蔣烈愣住了。
九爺也看了過去。
「韓鐵山把東西封在牆裡了?」
陸淵淡淡道:
「所以我說,沒拿。」
蔣烈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他盯著地母骨,又看了看陸淵。
最後竟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你為什麼還給我?」
「你的東西,我要它做什麼?」
陸淵反問。
蔣烈啞口無言。
在他們眼裡足以讓幾名歸來者翻臉的地母骨,對眼前這個人來說,似乎真的只是一塊骨頭。
陸淵走到門口。
九爺跟了出來。
「陸先生。」
「明晚的交換會,蔣烈這種水平的人還會有幾個。」
陸淵停下腳步。
「比他強?」
「有。」
九爺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至少他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陸淵笑了一下。
「那就更應該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