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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個失蹤過兩次的人

2026-09-27 12:03:48 作者: 異影止水

  拆解場後面有一間很小的辦公室。

  桌上放著半杯涼茶。

  牆邊是一張摺疊床,旁邊堆著幾箱方便麵和礦泉水。

  看得出來,羅成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

  他關上門,先看向九爺。

  「歸人會的人怎麼也來了?」

  「我只是帶路。」

  九爺拉了把椅子坐下。

  「找你的是他。」

  羅成重新看向陸淵。

  「你爸的事,我後來聽說了。」

  「對不起。」

  陸淵神色沒有變化。

  「他當年為什麼找你?」

  「為了你。」

  羅成答得很乾脆。

  「你失蹤以後,他不知道從哪裡翻到了我當年的新聞。」

  

  「一個失蹤七年的人,突然又回了家。」

  「他覺得你或許也遇到了和我一樣的事。」

  陸淵問:

  「你去了哪裡?」

  「赤嶺界。」

  羅成說出一個陸淵從未聽過的名字。

  「那裡的人把一種叫赤髓的東西煉進骨頭,用身體硬扛荒獸。」

  「我在那邊活了四十三年。」

  「回到地球以後,大部分力量都散了。」

  他伸出右手。

  皮膚下面,一道暗紅色紋路一閃而逝。

  隨後,他隨手抓起牆邊一根拇指粗的鋼筋。

  五指合攏。

  鋼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團。

  九爺看了一眼。

  「你這叫大部分力量都散了?」

  「在赤嶺界,我一拳能把幾十噸的荒獸打穿。」

  羅成把鐵團丟到桌上。

  「現在只能欺負鋼筋。」

  他沒有炫耀的意思。

  只是在陳述事實。

  陸淵也只是點了點頭。

  這種程度,在普通歸來者中已經算得上強。

  但與韓鐵山一樣,仍舊沒有真正擺脫那個世界。

  「第二次失蹤呢?」

  陸淵問。

  羅成臉上的神色慢慢淡了。

  「那就沒第一次那麼走運了。」

  他從冰箱裡拿出三瓶水,自己卻沒有喝。

  「我回來以後,醫院檢查不出我身上的問題。」

  「過了一段時間,有人找上門,說他們專門研究我這種情況。」

  「不要錢,還說可能知道我那七年到底去了哪裡。」

  九爺道:

  「你信了?」

  「我為什麼不信?」

  羅成自嘲地笑了笑。

  「那時候我剛從赤嶺界回來。」

  「我在那裡活了四十三年,殺過的荒獸比見過的汽車都多。」

  「回地球之後,就算只剩一點力量,我也覺得沒人能把我怎麼樣。」

  「所以我上了那輛車。」

  白色商務車。

  陸淵父親拍到的那一輛。

  「你父親當時勸過我。」

  羅成看向陸淵。

  「他說這群人來路不對,讓我別去。」

  「我沒聽。」

  他停頓了一下。

  「上車前,我還跟他說過一句話。」

  陸淵看向他。

  「我說,我都能在失蹤七年以後重新回來,你兒子當然也有可能。」

  「說實話,那時候我只是看他太累,想安慰他。」


  「我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更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回來。」

  羅成苦笑了一聲。

  「沒想到這句安慰,最後倒是真的。」

  陸淵沉默片刻。

  「至少他信了。」

  所以錄音里,父親才會說出那句「有可能就好」。

  對於當時的陸正川而言,一個真正回來過的人,本身就已經是最好的消息。

  「他不放心,一直開車跟在後面。」

  「後來我才知道,他還拍了照片。」

  「到了地方以後呢?」

  「第一天,體檢。」

  「第二天,抽血。」

  「第三天,他們問我赤嶺界的事。」

  「問我怎麼過去,怎麼回來,回來前最後看見了什麼。」

  「一開始都很正常。」

  「直到我準備離開。」

  羅成抬起手,摸了摸後頸。

  那裡有一圈很淡的舊傷。

  「門鎖了。」

  「我體內的赤髓也突然失去了反應。」

  「然後他們給我打了一針。」

  「我醒過來時,已經被固定在實驗床上。」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羅成的語氣很平靜。

  可越平靜,越能讓人聽出那段經歷並不輕鬆。

  「他們研究了我很久。」

  「藥物、缺氧、電擊、強磁場、瀕死刺激。」

  「他們似乎認定,只要把我當年離開地球和回來時的狀態重新拼出來,就能找到那扇門。」

  「後來,他們不只在我身上試。」

  「我隔壁幾間實驗室里,還有普通人。」

  「有人被推進去之後,就再也沒出來。」

  九爺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知道那是什麼機構嗎?」

  「不知道。」

  羅成搖頭。

  「進去以後,所有人的工牌都只有編號。」

  「沒有機構名字。」

  「我每次轉移都被打鎮靜劑,醒來時已經在地下。」

  「我甚至不知道那地方還在不在海城。」

  陸淵從口袋裡取出證物袋。

  那截燒黑的金屬圓筒落在桌上。

  羅成只看了一眼,身體便僵住了。

  「你從哪裡弄來的?」

  「昨晚。」

  陸淵道:

  「六年前,有人把一批實驗廢料送進焚燒爐。這是留下來的東西。」

  羅成拿起金屬圓筒,翻到內側。

  看到那三十二個細小孔洞時,他臉色徹底變了。

  「就是這個。」

  「他們管它叫引導套。」

  「實驗時會固定在脊柱、後頸或者手臂上。」

  「這些孔里全是針。」

  「每一根都接著不同的電極。」

  「我見過有人戴著它,被送進一間全是白光的房間。」

  「十分鐘以後,裡面只剩下一具屍體。」

  陸淵看向圓筒底部的白色山峰圖案。

  「這個標記呢?」

  羅成盯著看了幾秒。

  「見過。」

  「實驗室里有幾隻金屬箱,角落就是這個圖案。」

  「但沒人告訴過我它代表什麼。」

  這就夠了。

  父親拍到的車。

  焚燒場裡的實驗廢物。

  羅成親眼見過的實驗室。

  三條原本分散的線,第一次真正連在了一起。

  「你怎麼逃出來的?」


  陸淵問。

  羅成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次實驗出了事故。」

  「整層斷電。」

  「壓著我力量的東西也停了。」

  他抬起頭。

  「那天晚上,我殺了十七個人。」

  「然後從排污管道爬了出去。」

  「從那以後,我再沒用過自己的身份。」

  「他們找過你?」

  「找了很久。」

  羅成道:

  「後來大概以為我已經死了,才慢慢停下來。」

  話音剛落。

  陸淵其實早就知道有人來了。

  從他們離開羅成姐姐住的小區開始,就有車遠遠跟在九爺後面。

  對方中途換過兩次車,又在進入北郊後分散開來。

  九爺沒有發現。

  羅成也沒有發現。

  陸淵沒有點破。

  他本來就在找那群人。

  既然對方自己送上門,他更沒有提前趕走的道理。

  陸淵忽然抬起眼睛。

  羅成也在下一秒轉頭看向窗外。

  院子裡原本趴在廢車下面的兩條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了聲音。

  緊接著。

  啪。

  辦公室的燈熄滅。

  不只是辦公室。

  整座拆解場同時斷電。

  羅成皮膚下那幾條原本若隱若現的暗紅紋路,毫無徵兆地暗了下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六年前。

  那間地下實驗室里,他第一次準備強行離開時,也是這樣。

  體內所有力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按滅。

  院門外,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

  一輛。

  兩輛。

  三輛。

  隨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隔著黑暗傳了進來。

  「羅成。」

  「六年了。」

  「這一次,你還準備往哪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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