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沒有回答。
他猛地握緊拳頭。
皮膚下面卻沒有任何赤色光芒亮起。
原本能夠輕易捏爛鋼筋的五根手指,此刻只在掌心留下了幾道白痕。
力量還在。
卻只剩下極少一部分。
甚至比他剛剛回到地球時更加虛弱。
「別試了。」
門外的男人笑了一聲。
「六年前你吃過一次虧。」
「我們既然知道你還活著,就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砰!
辦公室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八個人出現在院子裡。
黑色作戰服。
沒有標誌。
每個人都戴著防毒面具,手中端著短突擊步槍。
院子的四個方向,則各釘著一根半米長的灰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沒有電線。
也看不見任何機械結構。
可四根石柱之間,正存在著一種極淡的規則聯繫。
陸淵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那也是源物。
而且不是來自赤嶺界、乾武界或者他此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體系。
它的作用很簡單。
排斥不屬於自身天地的力量。
對本就失去源世界支撐的歸來者而言,這種排斥會讓他們剩下的力量進一步崩散。
羅成顯然最清楚它有多麻煩。
「九爺。」
他低聲道:
「找掩體。」
話音未落,他已經撞開側面的木門沖了出去。
速度依舊比普通人快。
卻遠沒有剛才那種力量。
一個黑衣人抬槍便射。
噠噠噠!
羅成翻過一輛報廢轎車。
子彈追著他的身體掃過,在車門上打出一排孔洞。
他抓住車架,想像平時一樣直接將整輛車掀過去。
車身只晃了一下。
羅成臉色一變。
下一秒,一枚麻醉彈打進他的肩膀。
他反手拔出針頭。
還沒站穩,一名黑衣人已經衝到面前。
槍托狠狠砸向太陽穴。
羅成抬臂擋住。
砰!
整個人被砸得撞在車門上。
若在一分鐘以前,這種人連讓他後退半步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他的手臂竟然開始發麻。
領頭男人從院門外走進來。
「很難受?」
「在赤嶺界活了幾十年,回來以後還能一拳打穿承重牆。」
「可只要把不屬於地球的東西拿掉,你還剩什麼?」
羅成吐掉嘴裡的血。
「至少還剩下弄死你的力氣。」
他猛然向前。
肩膀硬扛著第二發麻醉彈,一拳砸在最近那人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斷裂。
黑衣人倒飛出去。
羅成自己也踉蹌了兩步。
領頭男人臉色沒有變化。
「加到最大。」
有人按下手裡的控制器。
四根灰黑石柱同時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紋路。
嗡——
一陣低沉震動籠罩整座拆解場。
羅成剛剛亮起一點的暗紅紋路徹底消失。
膝蓋猛地一沉。
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九爺站在辦公室門邊,臉色也不好看。
他身上兩件護身源物同時失去了反應。
「難怪敢來。」
九爺罵了一句。
「專門帶了壓歸來者的東西。」
領頭男人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
「陸先生。」
「昨晚的東西交出來。」
「再把陸正川留下的原始資料給我。」
「我可以讓你死得快一點。」
九爺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程北斗昨晚被釘在牆上的事,現在外面已經傳開了。
這群人顯然也知道。
他們仍敢來,唯一的底氣就是院子裡這四根石柱。
陸淵終於從辦公室里走出來。
「你們認為,這能壓住我?」
領頭男人笑了。
「韓鐵山不懂你。」
「程北斗也不懂。」
「他們只知道跟你拼自己的力量。」
「可歸來者最強的地方,從來也是最弱的地方。」
「你們的力量不屬於這裡。」
他抬起手。
「現在,你還能讓我的槍停下來嗎?」
砰!
槍聲響起。
一枚子彈直奔陸淵眉心。
然後停在距離他額頭半尺的位置。
領頭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院子裡也突然安靜下來。
陸淵抬眼看向四周。
四根石柱仍在全力運轉。
羅成的力量仍被死死壓制。
九爺身上的兩件源物也依舊黯淡無光。
只有陸淵,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全部催動!」
領頭男人猛然喝道。
「已經到極限了!」
「那他為什麼還能用能力!」
沒有人能夠回答。
陸淵卻替他們回答了。
「因為你壓住的——」
他抬起一根手指。
停在半空的彈頭緩緩轉了個方向。
「本來就不是我的力量。」
嗖!
彈頭原路飛回。
剛才開槍的男人眉心瞬間炸開。
屍體向後倒下。
「開火!」
剩下幾人同時扣動扳機。
槍聲驟然連成一片。
數十枚彈頭從不同方向飛向陸淵。
陸淵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子彈同時靜止。
再一步。
彈頭開始倒飛。
噗!
噗!
噗!
三個黑衣人幾乎同時倒下。
剩下的人終於意識到不對。
「撤!」
有人轉身沖向院門。
有人掏出手雷。
還有一個人直接撲向最近的灰黑石柱,想要關閉裝置。
陸淵沒有追。
他只是五指微合。
那枚剛剛拔掉保險的手雷停在半空。
隨後,連同握著它的那隻手一起,被無形力量壓成了一團。
慘叫只響了半聲。
那人的身體便徹底失去生機。
逃到院門口的兩個人身體同時僵住。
脖頸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折斷。
倒在地上。
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不到十秒。
八個人,只剩領頭男人還站著。
他的手裡仍握著控制器。
手卻已經開始發抖。
「你……」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陸淵看向他。
下一刻,男人眼中的驚恐突然凝固。
他的記憶已經在陸淵面前展開。
僱傭。
匿名帳戶。
一次只見過背影的接頭人。
四根灰黑石柱,也是對方在任務開始前臨時交給他們的。
要求只有三個。
殺羅成。
回收昨晚出現的實驗殘件。
拿走陸正川留下的全部調查資料。
這支隊伍甚至不知道白色山峰圖案代表什麼。
他們只是專業替人處理歸來者。
而且,這不是第一次。
過去幾年裡,同一個渠道至少給過他們十幾份歸來者資料。
其中一些人失蹤了。
另一些人,已經被他們親手殺死。
陸淵收回神念。
男人身體恢復控制。
他甚至來不及開口。
心臟已經停止跳動。
砰。
最後一具屍體倒在地上。
所有來犯者,無一活著離開。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羅成扶著車門站直身體。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屍體,又看了一眼自己已經徹底黯淡的手臂。
四根石柱還在。
壓制也還在。
這意味著並不是裝置失效了。
它只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影響陸淵。
羅成沉默了許久。
「昨晚程北斗輸給你的事,我聽說了。」
「我本來以為,是他的能力剛好被你克制。」
陸淵沒有解釋。
他走到領頭男人的屍體旁,彎腰拿起手機。
鎖屏密碼,他剛才已經從對方記憶中看見。
六位數字輸入。
屏幕解鎖。
裡面沒有聯繫人,也沒有簡訊。
只有一個經過加密的離線文件夾。
陸淵輸入第二組密碼。
文件夾打開。
十七份資料出現在屏幕上。
姓名。
照片。
失蹤時間。
回歸時間。
身體異常。
源世界能力推測。
以及最後一欄——處理結果。
羅成排在第十七。
前面十六個人中,有九個人的名字已經被標成灰色。
九爺走過來,目光掃過屏幕。
「這些不是臨時收集的。」
「至少整理很多年了。」
陸淵向上滑動。
很快,他的手指停住。
十七份檔案並不是按照姓名排序。
而是按照回歸時間。
最上方第一份資料的年份欄里,寫著四個數字。
1999。